「过得下去吗?」
「既已得过且过,本来就是快过不下去了。」韩匡叹了口气,道。
「若将来通州乃至整个扬州路乱了,韩典史会怎麽做?」
韩匡猛然抬头,看向邵树义。
邵树义动都没动,笑吟吟地看向他。
韩匡看了他许久,最终说道:「退回乡里,结寨自保。」
「那也只能苟安一时罢了。」邵树义说道:「况海门地瘠民贫,除了苦哈哈的盐户、
渔民之外,没什麽值得一提的东西。便是粮食,亦得从太仓购买,保得住吗?」
韩匡无言以对。
就连他家,虽然有着几百亩地,但其中能种粮食的不过百余亩罢了,且因盐硷影响,亩收也不高,收上来的租子供一家老小及僮仆啖食之余,所剩着实不多,养不起多少兵的。
他家主要的收入来源,除了当典史收到的孝敬外,便是三百亩棉田了。
海门县其实是一个对外输出鱼、盐、棉花,从外界购入粮食的地方。
静海县与其类似,但情况稍好一些,粮食稳中偏紧,只需少量输入。
整个通州尤其是海门县要想达到粮食自给,大概还需要雨水、河水不断冲刷土壤中的盐分,将其带入大海,但这个过程往往以数十年计。
乱世一旦来临,并不足以固守。
「韩典史亦是大好男儿,难道就这麽一辈子窝在海门,默默无闻麽?」邵树义又道:「我闻方国珍上蹿下跳,便是为了招安。他当了大官,底下人亦有小官做,细细思来,这不失为一条门道。」
韩匡心下一动,看了邵树义一眼,道:「莫非邵舍————」
邵树义笑而不语。
韩匡「懂」了,旋即有些叹息。
他忠於朝廷,用心做事,到头来竟还不如这些造反的。甚至於,有时候为了安抚需要招安的人,还会将一些官吏作为替死鬼,仔细想想,真的没意思,实在让人寒心。
「听闻韩典史家中有许多棉花?」邵树义问道。
「是。」韩匡点了点头,道:「卖到通州城里的。」
「通州卖不上价。」邵树义说道:「若能卖到刘家港、苏州,或许赚得多一些。」
韩匡心下一动,看向邵树义。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我倒是认识一些刘家港的商贾,有空帮你问问。」
韩匡微微一怔,片刻之後,稍显笨拙地拱了拱手,道:「那就有劳邵舍了。
「好说,好说,一起赚钱嘛。」邵树义笑道。
韩匡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他能怎麽办?人家能派几十个悍匪夜里摸到你家门口,灭了韩家不会费太大劲。
再者,人家也不要你帮他做什麽,只要你什麽都不做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