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通往海门县城的土路上,母大虫许氏正带着人走在夜色里。
月亮还没升起来,路两边的芦苇丛在风中摇动,黑默的,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路夹在中间,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灰色。
韩匡的宅子在县城外东南方数里,一座两进的院子,青砖院墙,门口挂着两只旧灯笼,照出「韩宅」两个字。
母大虫在门前站定,没有敲门,直接挥了挥手。
身後两个汉子上前,似猴子一般翻墙而入。
片刻之後,墙内响起了一声闷哼,接着便是一浪高过一浪的犬吠。
门栓在里面响了一声,两扇门朝两边洞开。
院子里这才反应过来。
几个僮仆举着棍棒冲了出来,看见母大虫手里的厚背大砍刀以及数十个黑影后,脚步齐齐停住了,手里的棍棒举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正堂的门开了,披着一件中衣的韩匡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目光从僮仆身上扫到母大虫,又扫到她身後那些人身上,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还算镇定,也不像是要动手,只是站在门廊下说了一句:「报个名号吧。」
「我家大哥在吕四场,想请韩典史过去说几句话。」母大虫瞟了眼这个粗豪的汉子,很快便失去了兴趣,直截了当地说道。
韩匡没有问她大哥是谁。能在这时候把船开到吕四场来的人,整个通州没有第二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若不去呢?」
「不去就不去。」母大虫笑了一声,道:「那我明天还来,後天还来。韩典史在县里待了这些年,应该知道什麽人是得罪不起的。」
韩匡看了她片刻,转身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一件乾净的藏青色直裰,腰间系了条革带,走出来时,手里没有带兵器,只带了一个年轻後生,却不知是何身份。
他站在门廊下,语气平静道:「走吧,勿要惊了我家人。」
母大虫侧身让开门口的路。
韩匡跨过门槛,抬脚走进了夜色里,乾脆利落,脊背挺直,没有任何迟疑或害怕可能是想明白了,怕也没用。
夜风穿过芦苇丛,沙沙的声响把脚步吞没了。
整个韩宅一片死寂。许久之後,才有压抑的泣声响起。
後半夜,一行人抵达了吕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