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可真忙啊。
兄弟粮铺门口已排起了十几个人的队伍,杨茂看了看,便走了过去。
一位身上满是桐油味的船匠正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到了柜台後的夥计手里。
夥计年纪很小,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瞪大眼睛看着票面,反覆比对,许久後才将其收了起来,道:「这是五斗的粮票,你真要兑?」
「兑,要兑。」船匠连连点头。
夥计对身後一人吩咐道:「去给他称。」
那人年纪更小,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拿着容器仔细称着,称完一斗,便倒入船匠递过来的麻袋中,直到称完五斗为止。
船匠看着袋中的陈米,没说什麽,直接背走了。
杨茂默默看着,一直没说话。
他去年卖过来的九千石粮食,可都是新米,即便放到这会,也谈不上旧。这应该是粮库中存放了一段时间的旧米,拿出来兑换给工匠、兵士,再补入新米,如此滚动起来。
他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兑换完毕後,才上前说明了来意。
「哦?你就是杨员外?」後院走来一人,看着只有二十来岁的模样,应该是店主无疑了,「契书可曾带来?」
「带来了。」杨茂招了招手,让一名随从递上契书。
店长接过後,又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份,两相对照後,点了点头,道:「你这次带了一千五百石粮食过来?稻谷还是米?」
「去年秋收後舂过的粳米。」
「行,我让人去禀报。」店长回头喊了一声,让一名少年飞奔去议事厅通传。
少年直接牵出一匹马,熟练地翻身而上,一溜烟走了。
「你这怎麽全是孩童?」杨茂奇道。
「也不算孩童,最小的都十岁了,义儿军的人。」店长笑道:「我平日里教他们识字、算数,每逢五、十下午,便有一些孩童来此店中坐镇,给人兑换盐粮票,直至晚上。」
「这麽说,每个月只来六个下午?」杨茂问道:「若有人来买粮呢?」
「从今年正月起,马驮沙的兄弟粮铺便不再单独售粮了。」店长解释道:「这里只给持票人兑换盐粮,不干别的事。若想买粮,去斜对面的柳记粮铺就是了,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有。」
「原来是这样。」杨茂若有所悟。
他这次过来,在黄埠墩租用了好几条船,载粮千五百石,交割对象就是兄弟粮铺马驮沙店。
过年前,邵树义和莫天佑再次谈妥,用三十万斤盐换九千石粮食,但不是一次性交易,严格说起来是个「框架合同」,即分时段、分批次交易。
首批一千五百石,正月底之前完成交易,今天便送过来了。
而跟着他过来的,除了粮食外,还挤了十几位无锡粮商。
他们中有的人是原吴越粮行会员,後来被迫退会,这次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又偷偷过来了,但跟做贼的一样,不想别人知晓。
有的人则是第一次过来,想见见那位名闻浙西的邵舍,顺道加入吴越粮行。
总之,方国珍造反并威胁上海、刘家港之後,局势开始起变化了,原本左右摇摆的墙头草们目瞪口呆,简直无所适从。
傍晚时分,议事厅那边终於传来消息,让杨茂带着粮商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