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邵树义搭乘盛业商社的船只回了趟太仓,在张泾自宅中宴请了郑范,顺便打探一些消息。
「我可能也要去衙门上直了。」饮下一杯酒後,他苦笑道:「江西的买卖继续做着吧,让我儿接手。不过他今年才十三岁,你帮衬着点。」
「放心。」邵树义没有二话,一口应下了:「你我什麽交情?都是应该的。你是让他在太仓、刘家港还是哪里?」
「往日运回来的货,多交给相熟的客商寄卖。但前阵子有个老友不想做了,打算把摊子转给我,就在刘家港。我想着这买卖不错,便盘下了。可谁知老相公想让我去漕府江阴常熟千户所当司吏,不好拒绝,只能如此了。」郑范说道。
邵树义听了大乐,道:「正要你来。」
郑范不知何故,有些惊讶。
邵树义遂将费雄提及的事情讲了一遍。
郑范听了不觉莞尔,道:「些许小人罢了,无伤大雅。」
「你来了也好。」邵树义说道:「江阴常熟所的卢千户一直没接受我宴饮,你去了之後,兴许有转机。」
「行吧,反正待在太仓挺无趣的,除了去衙门坐坐,听些闲话外,就是打猎、听戏,身子骨都快锈了。」郑范说道:「我去帮你探探路。」
「州衙、漕府可有什麽消息?」邵树义起身为郑范斟了一杯酒,问道。
「终日谈论花山贼之事。」郑范说道:「十字路军也出动了,送行之时,个个哭爹喊娘,咸以为必死,几乎快成笑话了。」
「哦?」邵树义颇感兴趣地说道:「官衙也大肆谈论此事,不怕有辱国格?」
「有辱国格的事情多了。」郑范嗤笑道:「郭火你赤三百人冲垮上万官军,斩杀大将算不算有辱国格?李开务劫漕案算不算?武大郎纵横两淮、山东运司地界呢?哦,对了,还有官吏去招抚蔡乱头,反倒被羞辱了,这算不算?朝廷哪还有什麽国格!」
邵树义笑个不停,道:「确实。州衙官吏们怎麽看?」
「能怎样?大部分人只想着捞钱,让他们做些事是千难万难,也不怎麽关心。」郑范说道:「或有少数人想着要振作一番吧,然大势如此,振作到最後,除了苦了自己,还能有什麽用?」
说到这里,郑范瞟了眼邵树义,问道:「说起花山贼,我闻你在江阴秦望山剿过匪,江阴州找过你麽?」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今日刚在盛业商社取了书信,江阴州确实在请我尽快西行。
「」
「你去麽?」
「先回去探望下风色。」邵树义说道:「再做计较。」
郑范嗯了一声,道:「此乃稳妥之策。」
「还听到别的事麽?」邵树义又问道。
「漕府把你那群手下的名字勾掉了,没让他们出海运粮。有个叫姜八月的,去年运了一次粮,已然家徒四壁,放为民户了。
「真耶假耶?」
「真的。」郑范说道:「漕府已发文书,松江府那边也派人来了一趟苏州,经办人是一个叫陶宗仪的胥吏。」
「陶宗仪?」邵树义总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听说是儒户之後,台州人,在松江那边名气不小,虽在官府做事而不废学,此番来苏州,还捧着书不放呢,令人啧啧称奇。」
邵树义愈发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了,道:「我好像在哪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