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全的票号,以及山西的票号,之所以没有让朝廷忌惮,是因为他们都是以大明的银元结算的。
只要还是以银元结算,那这些票号就是大明经济体系中的一份子,还帮助银元更方便的流通,只要他们不瞎搞,户部也不会太担心。
但是日昇昌不同。
日昇昌使用白银来结算,还有大量的海外业务,但是又和大明做生意。
按照林秉正的说法,日昇昌控制的白银不少。
这么大的白银脱离朝廷的控制,在民间自由流通,想想都让张居正胆寒。
长期以来,南方的市舶司都在要求铸币。
但是都被张居正给压着了。
登莱铸币,朝廷还能控制住。
只在北方铸币,来控制东南的贸易,这是苏泽推动的国策,事关大明的财政安全。
现在有人要钻漏洞,破坏国策,张居正怎么能不怒。
张居正声音沉如寒铁:“私发银票!此非商贾牟利,实乃裂土分疆之始!”
张居正一句“列土封疆”,就已经将这件事定义到了谋反的罪行上,看来东南是要人头滚滚了。
但是苏泽并不是要杀人。
这件事必然是要杀人的,但是仅仅是杀人是不够的。
正如之前的河南地主士绅反对开征商税,四川的手工业主抵制外省货物入川。
福建,以及整个东南的海商利益集团,一直都在觊觎朝廷的铸币权。
苏泽说道:
“张阁老,就是抓了林茂才等人,恐难断日昇昌之根。”
“日昇昌,根基在海外,甚至这么说都不对,日昇昌的根基在东南劣绅的心中。”
“今日剿灭日昇昌,明日便有月恒昌、星耀昌。”
“商贾逐利,海贸利润丰厚,但是也比不上票号铸币。”
“张阁老,日昇昌的危险也不仅仅是铸币。”
“我朝立国之初,发行宝钞,洪武朝尤能足额兑换,可等到了成化朝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何也?盖因朝廷滥发之固。”
宝钞问题,在大明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苏泽这话也不算是大逆不道。
张居正身为财政名臣,自然也是研究过宝钞的问题。
正如苏泽所说,历代不加节制的滥发宝钞,是朝廷钞法破产的主要原因。
苏泽说道:
“朝廷尤不能控制滥发宝钞,这票号的银票能够自由兑换,可要比宝钞更容易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