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拉能够探听到的消息,大主教也自有来源——他甚至知道是谁得到了塞浦路斯的总督职位——那是个平庸而又贪婪的小人。
这不奇怪,若是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一个善于平衡和治理的官员,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又如何甘愿接受皇帝的勒索呢,五万金币只不过是买来了这个官职,之后无论是贡赋和税金,他都要定时缴纳,不能够有一时延缓——皇帝还有可能进一步地勒索、敲诈。
那么那位新的总督会如他们现在的这位领主,宁愿舍弃自己的利益,也不去损伤塞浦路斯的民众分毫吗?
怎么可能?!
他只有变本加厉地盘剥和压榨民众,以此来满足皇帝的胃口和弥补他的损失。
而且就算是站在大主教个人的立场上,他也不得不考虑大皇子阿莱克修斯的事情——是的,他也是大皇子曾经的支持者之一,皇帝必然知道他们有意扶持阿莱克修斯来取代他。
若是让那个新总督彻底掌控了塞浦路斯,他真的还能够安然无忧的做他的大主教吗?那时候他哪怕只是被放逐到修道院都算是好的了。更有可能是被那个皇帝派来宦官活活绞死,说不定他的这个圣职职位还能够卖出一笔钱呢。
想在这里,他不再犹豫,一下子便抬起了头:“是的,正是这份文书,不用再取我的那份来了。
他们确实在圣拉撒路大教堂中举行了正统教会的婚礼,并且得到了所有人的确认。”
鲍西娅闻言,微微一松,但这只是个开端。
“最后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诸位,威尼斯人的舰队已经出发,一周后就能抵达塞浦路斯,他们将会狙击拜占庭人的舰队——尼科西亚是一座巨大又坚固的堡垒,我相信支撑到那一天并不难,只要诸位能够与我的丈夫齐心协力,和衷共济。
我的丈夫,塞浦路斯领主的宽仁与慷慨都是你们曾经亲眼目睹,亲耳听闻的……我在这里可以以我的祖父,我的父母,以及我腹中的孩子起誓,他将会皈依正统教会,并在之后公正地恩赏每一个愿意忠诚于他的人。”
如果没有之前的一年,鲍西娅的话只会让这些受够了皇帝和总督的塞浦路斯贵族嗤之以鼻,但之前塞萨尔所建立的功绩与匡扶的秩序众人有目共睹——即便之后鲍西娅便邀请各位家主留宿在总督宫,商议守城之事,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最后一位贵族向鲍西娅鞠躬,告退,鲍西娅看着他走出门外,大门阖上,才在侍女与纳提亚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她一站起来,就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裙间流下,不由得面色一变。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丝绒长裙已经全都被浸湿了。
教士们都说她应当在上个月分娩,但肚子始终毫无动静。如果不是塞萨尔亲自写信来安抚,告诉他说,这个孩子更有可能降生在这个月的月底,或者是下个月的月初,又有纳提亚按照塞萨尔所教导的那样,为鲍西娅检查身体,并且告诉她应当如何去聆听孩子的心跳声和感知胎动,她可能早就在焦虑之中彻底崩溃了。
一个侍女才要尖叫,就被纳提亚甩了一巴掌,此时那些塞浦路斯贵族大概还没离开走廊,如果被他们发现鲍西亚面临生产,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快,快去产房!”那里是早就准备好的,每天都有人擦拭,清洗,又隐秘,又安全。
但还没等人取来抬轿,又有一个骑士匆忙前来禀报。
“什么?”
纳提亚顿时变了脸色,“是谁泄露了消息?”不等骑士回答,她又迅速地一摆手:“不用告诉我了……”反正追查出来也没什么意义,但一般来说,开战之前,人们只会逃入城市,而非相反。
“有人正在煽动市民们逃到其他城市或是乡间……”
在攻城战中,城市和城堡基本上都会尽量收纳周围的人群,除非食物和水存量原本就不怎么乐观,尼科西亚是一座大城,商人无数,根本不必考虑食水的问题——能够留下和收容的居民越多越好,守城的时候,市民们才是真正的主力。
而且当人们持续不断地逃离城市的时候,城门是没法关闭的——若坚持关闭,民众肯定会和守军发生冲突。
鲍西娅在一股剧痛后勉强清醒了一些,她竭力支持起身体,“纳提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