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轻轻说道:“贪婪之下,富绅亦无法冷静理智,贪心驱使之下,自然身不由己,只要不出现突发性状况,根本不用臣如何费心费力。”
“是了,资本是资本,资本家是资本家……”朱翊钧怅然一叹,“它不是人,也不通过血缘,是一种病毒……时下已中毒颇深了么?”
这下,换徐阶诧然了。
“皇上的说的是……?”
“呵呵……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朱翊钧苦笑说,“人心不足,欲壑难填啊。”
“皇上圣明,人心从来如此,只靠道德难以束缚,只靠律法亦无法尽善尽美……”徐阶轻叹道,“千百年来,也只能外儒内法。奈何,今大明又不一样,无史可依,无从借鉴,皇上难,永青侯难,大明难啊……”
朱翊钧笑问:“爱卿似乎很悲观啊?”
徐阶张了张嘴,默然无言。
“朕倒不这么觉得。”朱翊钧意气风发道,“只要用心,只要脚踏实地,就没有什么干不成的事!”
徐阶干笑称是,心中却仍是不乐观。
只觉皇帝太顺了,也还太年轻,去的地方太少,见的人也太少,还未真正领教过世道人心……
五十知天命,徐阶都八十了,做过百姓,做过书生,做过地方官,做过京官,做过宰辅……
从稚童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再到如今行将枯木……
人生阅历比不得永青侯,可也只是比不得永青侯而已。
徐阶的目光缓缓移向永青侯。
李青面容平静,不见悲喜,只有若有若无的疲惫。
这样的存在都没有绝对的自信,唉…,难啊……徐阶收回目光,浑浊的老眼更浑浊了。
朱翊钧却是自信十足,处在这个年纪的他,精力旺盛到快溢出来了,在其观念中,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呵呵……阁老好生歇着,我们明日晚些再来,不用再起个大早了。”
徐阶收回心神,称是谢恩……
出了徐府,朱翊钧提议道:
“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上海县看看吧?”
李青颔首。
松江城离上海县并不算远,路途不足百里,哪怕白日没办法全速赶路,也只用了一个时辰多些,二人便抵达了上海县。
来大明这么久,李青对这个后世的东方明珠,却从未探探究考察过。
不是懒,而是必要性不大,哪怕是现在的上海县,也不过是一个江南的普通县城,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至少明面上如此……
县内还是以农耕为主,不过棉纺业较为发达,是江南诸多州府的‘衣被’货源地,在‘松江棉布’中,占据着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