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走更敲锣般的破嗓子嚎了出来。老汉双手高举沉重金圈,手腕子止不住地狂抖。
打谷场死寂。
几百个正往嘴里死塞白面馒头的汉子、婆娘,大张着嘴,动作全定在半空。
吃下肚的肉和面终于化出了一点力气。
所有人呼啦啦站起,围成铁桶。
几百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死死钉在那实心金圈上。
几斤重的真金。不换粮,不买地,生生砸弯套在一条抓耗子的土狗脖子上!
这等败家排场,让算计着一个大钱掰两半花的关中庄稼汉看直了眼。
看着这群呆若木鸡的人,王石头放声大笑。
他大步跨到马鞍旁,扯下一个脏污的麻袋。
单手拎着袋底,扯断扎口麻绳。走到中央大石磨盘前,袋口朝下大力一抖。
哗啦啦——!
连串的刺耳声响起。
半袋子带着泥腥味、没经过淬炼的生金块,混着几十个鸭蛋大小的天然狗头金,瀑布般倒在青苔石板上。几块金疙瘩滚落地面,无人去捡。
王石头扯开大嗓门。
“咱这半年去了外洋。一条大河滩底下垫的全是这玩意!”
脚尖踢向滚落的狗头金。
“我们在河沟洗金沙。这畜生在船舱底抓老鼠抓毒蛇,立了大功!洗完澡没事干,随手在泥巴里捡几块大金疙瘩,拿锤子砸成个圈,给狗套上当玩具!”
六叔听完这话,双手把金圈往磨盘上一扔。
老手伸出,死死揪住王石头的大红蜀锦裤腿。
“石头!你给老汉透个底!”六叔眼眶通红:
“县衙前两天挂了皇榜,盖着秦王红印!说去澳洲那地界,一人分一百亩良田,发水牛,发婆娘。这事是不是官府唬咱叫花子的!”
打谷场上的光棍汉全不喘气了。生怕听到个“假”字。
王石头蒲扇大巴掌拍在石磨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是真话!太孙殿下在金陵城亲口发的大明圣旨!”王石头大吼:
“只要是个带把能喘气、拿铁锹干农活的关中爷们!去澳洲按人头白分一百亩大肥地!童叟无欺!”
六叔呼吸短促,手里的扁担直哆嗦。“那……朝廷要抽几成皇粮?州府老爷要扒几层皮?”
这是老农骨子里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