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出一句,左右两边排开的几十名老兵就扯开大嗓门,齐声大吼复述。
粗犷的声音接力传荡,清清楚楚砸进几里外每一个灾民的耳朵里。
流民队伍集体往后瑟缩了半步。
在西北这块地界,秦王朱樉的名头能止小儿夜啼。
杀人不眨眼,脾气臭过茅坑里的石头。他们真怕这位爷脾气上来,下令放箭射杀叫花子。
“老子在上面看着你们这群软脚虾,气就不打一处来!”
朱樉抬手指着底下那些面黄肌瘦的脸。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肚子里没二两食!饿得两眼发绿!大腿干瘪得连老子的马鞭子都不如!这叫人吗!这叫喘气的骷髅!”
没一个人敢吭声。
被骂得最难听,也是实情。他们连生气的心思都没了,只想求一口吃的。
“老子知道你们苦!”
朱樉语气里的戾气变了,转成了一股发自肺腑的怒气和不甘。
“西北这破地方,老天爷成心瞎了眼!三年没下一场透雨!”
“你们祖祖辈辈刨这黄土坑!水土流失,干旱缺水!下一场小雨,黄泥汤子全进沟里了!”
他回身一脚,把旁边半截拦路的护栏踹得粉碎,木屑溅出老远。
“你们一年到头累断腰,种下去一把好麦种,秋天连两把干瘪谷子都收不回来!”
“朝廷在金陵!离这十万八千里!发下点救命的赈灾粮,走到你们嘴边上,早被路上的黑心官吏贪没了一多半!”
“你们没活路!没饭吃!卖儿卖女都没人肯多看一眼!连山脚下的树皮、白面土都让你们挖光了!”
这段连打带骂的粗话,没有任何掩饰,直接扯开了大明盛世下最不堪入目的烂疮疤。
底下十几万人听得眼圈发红。
有的粗汉子低头看着身边饿得皮包骨头的娃,没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朱樉重重拍打着胸前的铁甲。
“咣!咣!”
“我朱樉!就藩西安二十几年!”
“天下人都骂老子脾气臭、手段黑、好杀人!”
他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可你们摸着心口窝讲句实话!”
“老子带兵出塞,去北元鞑子的地盘吃雪水、咽干粮!老子砍死无数个异族!老子的兵在你们村头过路,有没有抢过你们家里最后一口糙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