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汤真香啊。香得让人想吐。”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裹着的崭新棉袄。
真暖和,暖和得好似在烫她的皮。
“可皮下的肉,早就烂透了啊。”
“那一个个晚上,那些瓦剌男人的腥臭味,那些如狗一般被趴在身后的记忆,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
”洗?拿什么洗?就算是跳进黄河,捞出来的也是一具脏透了的骨架子。”
“大明是干净的。家乡是干净的。”
“我们这种在粪坑里滚了三年的烂肉,若是回去,只会把那份干净给弄脏了。爹娘若是活着,看到我们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怕是比死了还难受。”
“这士兵是个好人。那个大将军也是好人。”
“正因为他们是好人,我们更不能赖着他们。”
“这碗汤,不是救命的。是上路饭。”
“做个饱死鬼,到了地府见阎王爷,好歹能直起腰板说,我是大明的人,我死前,吃上了一口家乡饭。”
女孩的手抖了一下,随后稳稳地接过了碗。
原本死灰的眼底,浮现出几分极淡的的平静。
“谢谢……大哥。”
她开口了。
“哎!哎!这就对了!”
陈二狗眼睛一下子亮了,高兴得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煮鸡蛋,剥了皮塞过去:“吃!不够还有!管够!”
女孩捧着那颗白生生的鸡蛋,看着它,如同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咬了一口。
很噎,但她咽下去了。
其他的女人见状,也纷纷动了。
没人抢,没人哭。
她们从陈二狗手里接过碗,动作慢得好似在绣花。
她们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吃着饼。
神圣,庄严,又透着股让人心慌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