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撕扯在一起。
任亨泰到底是文官,力气小,被孙德胜硬生生把刀抠去。
老头子身子一晃,向后踉跄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城墙垛口上。
“孙德胜。”
任亨泰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下来,滴在皮甲上,被寒风吹干。
“手脚麻利点……别让孩子……疼。”
这一声嘱托,比刚才那漫天的喊杀声还要重,重得孙德胜差点握不住手里的刀。
“哎。”
孙德胜应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敢再看任亨泰一眼,把刀往袖子里一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甬道走去。
背影无比的狼狈。
……
甬道里。
昏暗的火光摇曳。
熬金汁的大锅底下,柴火快烧尽了,红通通的炭火映着任夫人的脸。
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怀里一边搂着一个孩子。
大宝和二宝都累极了,缩在奶奶怀里,睡得不安稳。
二宝的小手死死抓着奶奶的衣襟,梦里眉头都皱着,偶尔抽搐一下。
脚步声近了。
沉重,拖沓,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
任夫人抬起头。
她看见孙德胜,看见他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也看见他一直缩在袖子里的那只手。
老太太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德胜。
那是一种早就看透结局的坦然,当年她看着丈夫被贬官,二话不说收拾包袱跟着上路。
这种平静,让孙德胜觉得自己就是个举着屠刀的刽子手,龌龊,残忍。
“任夫人……”孙德胜张了张嘴:“前面……前面顶不住了。”
任夫人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孙子,枯瘦的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