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宦官应声退下。
不多时,一位少女蹦蹦跳跳的走进宫殿,开心问道:“父皇,你找我什么事情?”
大雍皇帝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立于一座巨大的丹炉前,并未回头,平淡的问道:“永淳刚才出宫了?”
少女来到他的身前,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声音柔柔道:“宫里待着无聊,就出宫透了透气,父皇,怎么啦?”
大雍皇帝用一把巨大的扇子扇了扇炉火,问道:“朕怎么听说,你去找别人麻烦了?”
少女娇俏的脸上露出一丝恼意,跺了跺脚,说道:“一定是陈秉,他这个人最喜欢告状了,父皇就应该让人好好查一查他,那个陈雨,没什么本事,修为也低,陈秉居然让这样的人当十六卫,他一定是收了人家的银子!”
大雍皇帝扯了扯嘴角,语气带有一丝讽刺:“是有人收了银子,但收银子的不是陈秉,而是你,是朕,是户部,是工部,是兵部,这满朝文武,谁没有收他的银子?”
永淳公主微微一愣,随后便立刻道:“父皇,您冤枉儿臣,儿臣什么时候收他银子了!”
大雍皇帝看着她,淡淡道:“你生于深宫,从小锦衣玉食,可知你身上这云锦宫装,价值几何?可知你每日膳食,耗费多少?可知你宫中用度,一年需多少银钱支撑?”
永淳公主茫然地抬起头,她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大雍皇帝并不需要她回答,继续说道:“皇室的所有花费,都来自国库,去年国库岁入,比前年增加了三成,这其中,有近两成,是来自于西南,而西南赋税大增,八成功劳,要记在那陈雨头上。”
“是他献上新盐法,使得盐价大跌,百姓得益,私盐无利,官盐收入反增,是他以身为饵,孤身潜入杨家,搜集罪证,最终助朝廷一举铲除这颗盘踞西南百年的毒瘤,使得西南土司震慑,政令得以畅通……”
永淳公主微微一愣,她有些难以置信,今天在宫外见到的那个没骨气的家伙,居然这么厉害吗?
大雍皇帝淡淡说道:“你宫中吃的精盐,是他改良技术所产,你这几个月的月例,来自查抄杨家所得,有他奔波冒险之功,你说你有没有收他的银子,甚至你能安稳地在宫里听曲赏花,不必担忧西南烽烟再起,亦有他的一份心力……”
“他为了朝廷,隐姓埋名,不敢表露真实身份,亲朋不敢相认,甚至连自身血脉都被洗去……,他配不上十六卫的位置,谁配得上?”
大雍皇帝看着她,问道:“永淳,你告诉朕,如此功臣,是你能凭着公主身份,肆意羞辱、呼来喝去的吗,若是寒了这些功臣的心,以后谁还愿意为朝廷、为皇家效力,你今天这般行事,若是传扬出去,别人会如何看待皇家,如何看待朕这个皇帝,他们会说我们皇家刻薄寡恩,不懂体恤臣子-——你还觉得你做得对吗?”
永淳公主低着头,紧咬下唇,小声道:“父皇,儿臣知错了……”
大雍皇帝挥了挥道袍宽大的衣袖,说道:“回去闭门思过三日,不允许踏出永和宫一步,好好想想,你这公主的尊荣从何而来,若再让朕知道你仗势欺人,胡作非为,便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父皇从来没有对他如此严厉过,永淳公主噘着嘴,声音里面带着哭腔:“儿臣遵旨……”
不多时。
永和宫中。
少女坐在窗前,心情已经和刚才有所不同。
如果他真的为朝廷付出这么多,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就连自己的月例都是他从西南带来的,他当十六卫,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她托着腮,忍不住想着:“那个家伙,真的有父皇说的那么厉害吗?”
很快她就瞥了瞥嘴:“哼,就算他立了功,害我被父皇训斥,还被禁足三天,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以后有机会,定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