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天了!你们一个个都针对我!没人看得起我!」他发疯、咆哮,骂骂咧咧地走回自己的卧室,把门用力地砸上。
他没打下来?
金荷恩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这次一向容易暴怒的父亲,居然退缩了?
母亲默默地从竈台後面走了出来,只是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和撒出来的红参液。
「这麽好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小声叹气,「真是可惜了。」
金荷恩想帮忙,但是她蹲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抓起一片碎玻璃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手划烂。
「你走吧,荷恩,」母亲头也不擡地说道,「没事的,我来收拾就行了。」
金荷恩张了张嘴,最终什麽也没说出来。
「我走了,」她抓住膝盖把自己撑起来,「妈妈你早点休息。」
「路上注意安全,」母亲说道,「太晚了别坐地铁,打车回去。」
金荷恩应了一声,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楼道里,她终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楼道里那盏坏了的萤光灯依旧在闪烁,把她拉长的影子断断续续地投射在墙壁上。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颤抖已经逐渐缓和,上头的热血也已经逐渐冷却下来。
她用力握了几下拳头,快步下了楼。
回头望去,原来48级台阶是这麽短,她却走了这麽长。
天色渐晚,街道上的人逐渐稀疏了起来。
她裹紧大衣,快步穿过两条街,回到了停车场。
她拉开911的车门坐了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感觉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个小盒子里,她感觉很安全。
她把座椅微微放倒了一些,看着车顶的翻毛皮内饰,一动不动。
脑子里很乱,但是有一个画面却浮了上来父亲举起手的那个瞬间。
他的手是举起来了的,五指张开,和她记忆中无数次看到的姿势一模一样。
8岁的时候,这只手打在她脸上的声音和母亲脸上一样响。
11岁的时候,这只手把她从书桌前拽了出来,因为她在写作业,没有及时地把电视遥控器递给他。
但是今天,这只手举起来之後,停在了半空中。
她仔细回想那几秒钟的对视。
他的手在抖,他在犹豫。
8岁的时候他不犹豫,11岁的时候他不犹豫,为什麽今天犹豫了?
她记得自己没有後退、没有低头,她直直地盯着他,一眨不眨,死死地。
以前她不敢看,8岁的时候她蒙着被子,11岁的时候她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