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顾也没有马上撕破脸。
因为对於他来讲,灭夏才是头等大事,一切事情都不能扰乱他的备战进度。
所以他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跟辽国开战的。
但眼下辽国孱弱,若不趁此良机狠狠地割下一块肉来,也着实是令人心头不甘。
「蔚、应、朔三州土田一带疆里,贵国说久来元定界至」,这究竟是哪一年的界至?是澶渊之盟时的界至,还是嘉佑八年前後的界至?谈判划定疆界总要有个基础吧,对不对?」
萧素没有立即回答。
澶渊之盟时,双方在代北的边界并未逐段勘定,只有大致的默契。
至於嘉佑八年,两国立约定界,辽国承认了古长城为界,但灰河以西的界限并未写入约中。
他仔细思虑後,方才答覆道。
「自然是嘉佑八年所立之约。」
「贵国朔州知州萧岩,在灰河以西新筑铺舍两处,徙民户三百余户。」
王韶将一份文书搁在萧素面前,又提起了这茬:「这是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司的呈报,萧相公若不信,可遣人赴灰河以西亲视。」
萧素的目光在文书上停了片刻。
「王都承。」梁颖接过话头,「灰河以西新筑铺舍是戍守之用,民户是随军屯田,并非侵越。」
「萧岩筑铺舍之前,灰河以西并无辽国一兵一卒。」
王韶又将另一份文书搁在案上,说道:「这是枢密院存档的历年灰河以西情形,彼时灰河以西辽军戍卒为零,萧岩此番筑铺,是越过了此前辽国实控之地,向东推进了数十里。」
「照王都承这般说。」萧素问道,「宋军在灰河以东新建的寨堡又算什麽?」
灰河问题,是此次谈判最具争议的问题,所以双方再次围绕其展开了争论。
「此前贵国未在灰河以西驻兵,我朝亦未在灰河以东筑城。」
陆北顾掰扯道:「如今贵国既然先在灰河以西筑了铺舍、徙了民户,那便不再是未驻未筑」了,既然是贵国先动了手,我朝便不得不相应而应。」
「相应而应。」萧素的语气很是讥讽,「宋军这一「应」便是沿灰河向西推进数十里。」
「萧相公,本相方才说了,既然贵国先动手打破了灰河以西原有的局面,我朝便不得不应。」
「陆相公的意思是,宋军此番推进是辽国先挑起的?」
「本相的意思是,灰河以西的边界本无定约,贵国先筑铺舍,我朝後屯寨堡,贵国若不筑那两处铺舍,我朝便不会屯那些寨堡,萧相公若觉得本相说得不对,可遣人赴灰河亲视铺舍与寨堡的先後次序。」
萧素强压着火气,问道:「既如此,那贵国想如何划?」
陆北顾答道:「灰河以东,继续以古长城为界,灰河以西,宋辽各守现有实控,双方在灰河以西所有屯兵、屯田、铺舍之数皆冻结不变,另立一条新界。」
「陆相公,灰河以西宋军的实控纵深已远超辽军。」
梁颖帮腔开口道:「若各守现有实控,宋军现在的实控线便比原先的实控线向西推了数十里,而辽军只有那两处铺舍。」
王韶则在旁边说道:「梁学士,陆相方才说了,这局面是贵国先动手造成的。」
「这如何使得?」
萧素霍然起身:「宋国侵耕所得,如今反倒要以此为凭,将侵占之地合法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