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岸广袤的田野上,他们见不到任何人。
唯一见到的一个人,是个逃荒的灾民,正挎着破旧包袱,神情麻木地向南蹒跚而行,见到官差队伍便远远避开。
陆北顾能看到,他的目光中交织着畏惧,以及。怨愤。
引路的澶州判官姓李,指着沿途景象,语气沉痛地向陆北顾等人介绍:“陆御史请看,这一带原是濮阳县的膏腴之地,村落相连,鸡犬相闻。去岁河水自六塔河破堤而出,犹如天河倒泻,顷刻间便是一片汪洋。水退之后,良田尽成沙碛,屋舍十不存一,哪怕官府不允,民众亦皆逃荒而走。”
陆北顾默默听着,目光扫过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
在烂泥路上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废墟,李判官指着前方道:“陆御史,崔详议,此处便是赵村旧址了。”
一行人进了赵村之后,陆北顾细细观察。
只见赵村荒草丛生,高低起伏间,隐约可见残存的墙基、散落的碎砖烂瓦,以及一些被干硬泥浆包裹、早已腐朽的家具残骸。
显然,房屋被冲毁的极为严重。
但却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歪斜地立在废墟中央,并未被冲倒,树的半边树干已然枯死,另半边却倔强地抽出几缕新绿。
“这树。有年头了啊。”
陆北顾的目光又向水井看去,水井就挖在树前不远处。
水井挖在这里很合理,河北夏天很热,有荫凉,夏天水就凉些,水分被蒸走的也少些。
与此同时,崔台符开始带人动手挖老槐树树根位置,那里是被硬结的淤泥所掩埋的地方。
不多时,他们就清理干净了。
“陆御史,看这里。”崔台符没擦手,指着树根道。
陆北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树根部分,有几个往里凹的痕迹。
“六塔河溃堤的洪水没把树冲倒,而这里的痕迹,明显是有人常年累月背靠着树乘凉才能留下的这么深,最少得两代人的工夫。”
随后,他们又看了水井,水井满是青苔,砖也很旧了,可惜的是砖都是普通青砖,因为不是官窑烧的,所以没有任何刻字留痕,对于生产年份便无从知晓。
在仔细检查了赵村废墟中心遗留下来的生活痕迹后,崔台符总结道:“赵村确有四五十年以上历史,绝非新立。”
这里的所见所闻,无不印证了昨日在架阁库中所看资料的真实性。
陆北顾颔首,对随行胥吏吩咐道:“你们再散开仔细查看,留意有无特殊之处,或与寻常村落不同的事物。尤其注意搜寻可能残存的、形制特异的器物。”
虽然流言里关于赵村,只说了名讳上面的问题,并没有提及有什么器物犯忌讳,但出于谨慎,还是仔细查找为好。
胥吏应诺散开,在废墟间小心翼翼地搜寻起来。
他们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但所见无非是寻常河北村落模样,并无异状。
见实在是找不出什么线索来,在将所见所闻用文字记录,并简略绘画之后,陆北顾准备离开这里继续进行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