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吴中复说道:“即便要查也应该这样,由朝廷明发诏旨,派遣中枢官员与地方有司协同查案,以示公允,避免中使擅权,酿成祸端。”
“此事关乎重大,非比寻常。”
欧阳修语气沉缓:“表面是查勘流言、名讳犯忌等虚妄之事,实则牵动河北官场乃至庙堂格局。正使人选,须得胆大心细,既能顶住压力查明实情,又需懂得权衡分寸,避免被人利用,掀起不必要的波澜。”
陆北顾听着两位上官的讨论,心里也在分析着。
这场围绕六塔河案余波的调查水很深,而御史台身处漩涡之中,显然是难以完全置身事外的。
不过他倒也不是很紧张。因为从正常角度来讲,离京去河北主持调查一事,怎么也落不到他这个刚入职的新人头上吧?
这种事情,即便欧阳修不方便亲自前往,也应该由经验老道的吴中复带队才对。
然而。
欧阳修思忖片刻后,目光先是扫过吴中复,最后却落在陆北顾身上。
“——所以,就将此事交由陆御史吧。”
陆北顾闻言差点把下巴给闪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没问题,可这降的也太快点了吧?
欧阳修看着他吃惊的表情也笑了,然后问道:“怎么?此番赴河北查案,固然艰险,却也是难得的历练之机。陆御史不愿担此重任,为我御史台,为朝廷,走这一趟?”
“愿意!当然愿意!”
陆北顾连忙道:“只是方才听到中丞将此重任交于下官有些吃惊。承蒙中丞信重,下官虽才疏学浅,也定当竭尽全力,赴河北查明实情,不负台宪之责!”
“好!这就对了嘛!”
欧阳修抚掌,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老夫果然没看错你。”
吴中复这时候方才给陆北顾解释道:“这种调查,中丞级别太高,去了是坏规矩的,本来应该我去。不过我手上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正在准备,实在是无暇分身,故而只能辛苦你了。”
“知道,吴御史的大事要紧。”
吴中复很坦承,陆北顾也应得干脆。
这段时间吴中复确实很忙,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忙什么,但估计肯定是有新的大动作。
欧阳修把文书递给了陆北顾,示意他好好看看。
“记住,此行首要在于查明所谓‘流言’之源起与虚实,特别是村落名讳、器物形制等细节,需实地勘验,走访乡民,务求确凿。”
随后,欧阳修又叮嘱道:“至于工程本身得失,已有定论,非你此次查案重点,不必深究,以免节外生枝。遇有疑难,可多与刑部派的副使商议,亦可随时派人呈文台内,由老夫代为上禀。”
“下官明白。”
陆北顾一边看,一边郑重说道。
他把手里那份本来应该给吴中复的《邸报》顺手放到了欧阳修的值房里,出来之后,心情还挺沉重的这可不是什么镀金的差事,而是正经趟浑水去了。
他回到自己的廨署,再给吴中复送了一份《邸报》之后,重新拿起那份文书,翻来覆去地研究。
“庙堂之争,如同暗夜行舟,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危啊。”
陆北顾喟叹一声,也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