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遵旨。”邓宣言心头一震。
刘恢伏地道:“陛下圣明!如此可明辨真伪,安靖人心。”
赵祯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望向满园春色,却只觉得那姹紫嫣红背后,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禁中的很多事情是瞒不住人的,尤其是内侍省的大动作。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虽未明发诏书,但“中使奉旨出京”的风声,还是迅速传到了政事堂。
时近午时,政事堂内气氛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首相文彦博,次相富弼,参知政事王尧臣、曾公亮四人紧急聚议。
窗外春光正好,堂内却是一片肃杀。
“六塔河工程,功过是非,朝野早有公论!”
文彦博首先按捺不住,怒道。
“如今内侍竟以市井无稽之谈蛊惑圣听,乃至遣中使置狱!此风一开,权阉倾轧外朝,国将不国!”
这话都能说出来,显然,文彦博这是真着急了。
因为文彦博能上位,其实跟攀附张贵妃是脱不开干系的,他跟刘沆、张尧佐是一路人,都是贵妃党。
而这个重大污点,始终伴随着他。
哪怕他贵为首相,甚至以朋党控制了半个朝堂,但依旧有很多人因此对他极为不服。
而正是因为文彦博急于立功平息众议,所以才力主推动了六塔河工程,本来这件事情要是能办成,那他的首相位置,就无可动摇了。
可惜,出身治河世家的李仲昌,把事情给搞砸了。
六塔河案也因此成为了他第二个重大污点。
不管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想继续去查已经结案的六塔河案,那文彦博唯一的反应,就是——“这是冲我来的!”
所以,文彦博这般几乎失态般的怒斥,以及激烈到上纲上线的用词,也就不足为奇了。
富弼虽然是文彦博的盟友,但富弼继承的其岳父晏殊留下来的庙堂资源,跟文彦博是合作关系,而非依附关系。
光是六塔河案的连带责任不足以动摇富弼的相位,他又具有很强的独立性,所以此时态度与文彦博并不一致。
富弼冷静地说道:“最可虑者,中使持密旨,权限不明,若在河北被有心人引导,罗织罪名,严刑逼供,恐酿成冤狱,牵连无数。六塔河事涉众多河工、官吏,一旦掀起大狱,河北局势亦将不可收拾。”
“咳咳。”
王尧臣咳嗽连连,声音虚弱地提醒道:“中使一出,代表的是官家疑心,宽夫你冷静一下,此时我等若应对不当,后果反而更糟糕。”
王尧臣跟文彦博是同年不假,但他跟韩琦、包拯这种文彦博没上位前还在地方外放,文彦博上位了就马上被提拔回中枢的同年,还不太一样。他在文彦博担任首相之前就已经是枢密副使了,而且从枢密副使到参知政事这一步,也不是因为文彦博的提拔,而是因为在刘沆事件中王尧臣提醒了文彦博,所以刘沆才倒台,他得以增补进政事堂。
文彦博久经宦海,听到了王尧臣的提醒,也从暴怒中渐渐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