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拱手一礼,便大步离去。
欧阳修看着他的背影,对陆北顾道:“仲庶便是这般性子,话不多,但句句在理,你慢慢便知。好了,台内情形大致如此。今日你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文书流程。明日清晨,随我们一同上朝。”
“上朝?”陆北顾微微一怔。
他虽然授了朝官,但没想到如此之快便要直面天子与满朝文武。
欧阳修看出他的讶异,笑道:“殿中侍御史里行,虽是‘里行’,亦有负责纠正官员风纪之责,按制须每日赴待漏院候朝,遇大事亦可上殿陈辞。怎么,怯了?”
陆北顾立刻收敛心神,肃然道:“下官不敢,只是深感责任重大,必当谨言慎行。”
“哎,还是要说你一句,老夫年轻时刚步入官场,便承蒙西京留守钱惟演钱公照顾,从那时便养成了洒脱自在的性子该严肃的时候严肃,不过平时不必如此拘谨。”
欧阳修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分配给你的吏员应该已在廨署等候了,若有不解之处,随时来问老夫。”
陆北顾目送欧阳修离开,这才转身走到庭院东侧属于自己的那间廨署。
推门而入,果然见一名三十余岁、身着胥吏服饰的书记已候在屋内,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小的张茂,见过陆御史。”
“日后便是由小的协助御史处理文书往来、抄录案卷等事宜。”
陆北顾点点头,温言道:“有劳,本官初来乍到,对御史台尚不熟悉,还望详细介绍一番。”
张茂见这位年轻的状元如此谦和,心下稍安,他也怕遇到不好伺候的主。
毕竟作为胥吏,甭管他有多少人脉、有多大能力,他终归是个胥吏。
官和吏,可是有着云泥之别!
所以,他是不愿意跟直属上官起矛盾的。
张茂忙道:“陆御史折煞小人了,此乃份内之事。”
随即,他便开始为陆北顾介绍御史台日常运作的细则、文书格式、档案调阅流程等,条理清晰,显然是熟稔公务的老吏。
陆北顾认真听着,不时发问。
实际上,这些看似琐碎的规章程序,正是他日后顺利行使职权的基础。
窗外日影渐斜,将廨署内映得一片暖黄。
等张茂退出去之后,陆北顾抚摸着冰凉的案几,目光扫过空荡的书架。
这里,是他仕途的真正起点。
殿试的荣光已成过往,东华门外的喧嚣亦已散去,接下来,便是暗藏杀机的朝堂博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