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因熬夜而带来的困倦疲惫感是真实的,但他的精神却很亢奋,很难马上就入睡。
热气球的成功、元宵夜的喧嚣、眼前这决定命运的考场种种念头在脑中纷至沓来。
他努力将这些杂念驱散,只剩下一个念头。
——睡一会儿,哪怕一个时辰也好。
毕竟,提前养精蓄锐,方能在接下来的笔墨厮杀中占得先机。
寒意像细密的针,号舍三面透风,苇帘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陆北顾才勉强睡去。
而他刚闭上眼睛,仿佛只过了一刹那,一阵梆子声就在贡院的上空回荡开来。
“笃——笃笃——笃——”
陆北顾猛地一下睁开眼。
天光尚未放亮,号舍内依旧一片昏暗。
“早春天亮的晚,但估计也就睡了一两个时辰吧。”
而整个贡院的气氛,已随着这梆子声骤然绷紧。
因为这个梆子声,就是提醒考生赶紧清醒过来,该吃喝吃喝,该拉撒拉撒,再过一阵子就要开考了。
远处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巡场的禁军兵丁开始沿着考舍间的通道来回走动巡视。
陆北顾坐在褥子上,把被子裹在身上,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
确认了自身热量没流逝太多之后,他将桌案板重新架上。靠墙冻了一宿之后这块冰冷的木板甚至有种触手生寒的感觉。
他打开考篮,取出那个小巧的铜手炉,揭开盖子,用火镰小心地打火,火星溅入预先放好的引火绒中,再小心吹燃,引燃炭饼。
微弱的橘黄色火苗在铜炉内跳动起来,他将手炉拢在袖中,露在外面的冰凉指尖终于感受到了温暖。
就这样裹着被子等把手彻底焐热了,陆北顾才从考篮里拿出一张胡麻饼,就着葫芦里的冷水,慢慢啃着。
冰冷的食物滑入腹中,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感。
吃完饼把东西都收拾好,他又按照周敦颐所授的静心工夫进行内省。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收视返听”。
不再去听那梆子余音、脚步声、甚至自己有些快的心跳,只专注于自身。
这狭窄逼仄的考舍,仿佛暂时与世隔绝。
陆北顾没有刻意追求深呼吸,只是自然地、匀细地吸气,感受凉意沁入肺腑,再缓缓地、长长地将胸中那股因压力而生的浊气吐出。
而念头也只是轻轻地系在气息的流动上,不催促,也不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