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么一个信息来源复杂、利益诉求多元的讨论场中,文臣集团是不可能团结一心去隐瞒真相的。
他朱由检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手段,去发现那些隐藏在锦绣文章背后的真相。
……
而《各科进士分省罢斥透视图》这个表格的诞生,其实正源自于朱由检一个非常朴素的猜想。
——过往那些赋税逋欠严重的地方,会不会是因为该地的官员被罢斥得太多了呢?
毕竟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朱由检自己要是被罢官回了乡,那地方上的赋税交与不交,又干我朱大官人鸟事?
权力的餐桌上既然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那我自然是能拖就拖,能赖就赖。
地方上的财税越是荒废,不正越显得当初对我的罢斥是错误的吗?
国朝不衰败,又怎能显出我这些在野士人的风骨与价值,又怎有重新起复的机会?
当然,这也只是猜想。
说不定反而是任职官员越多的地方,盘根错节,才有底气去对抗朝廷的催征呢?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任何猜想,都不如实实在在的数据来得踏实!
所以,朱由检先是让户部的郭允厚整理出了天启六年、七年两年的赋税逋欠表格。
欠得最多的是谁呢?
旧饷这边,是河南、山东、苏州、湖广、松江、常州等地,共计113万两。
第一名河南,17。9万两,第二名苏州,14。8万两,第三名山东,13万两。
再往下则是松江、湖广各自5万两,常州、福建、江西等各自2万两等等。
新饷的征收比较给力,欠饷的则是江西、陕西、山东、淮安府、浙江这些地方,共计39。4万两。
其中第一名是江西,24。7万两。
山东发大水,河南今年小旱,拖欠一下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有了灾荒,无论严重与否,总归是多了个拖欠的理由。
但你苏松之地、江西之地,天启七年可是风调雨顺,没灾没荒的,凭什么敢不交今年的份子钱呢?
是欺吾剑不利乎?
是故,朱由检便让司礼监将过去十科,共计三千五百四十四名进士,全部按籍贯整理出来,列成了这张《各科进士分省罢斥透视图》。
(附图,这个数据来自我爬取的历年进士名录。正确率应该在90%以上)
(但我毕竟不是写论文,确实也不会、也没有这个时间一个个逐一校对,有所错误,请多担待。)
这一看,果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问题。
天启二年、五年这两科,可能是新科进士们大多刚外放到地方做知县,升回中央的人较少,罢斥的幅度还不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