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经略,陛下此次节衣缩食,省出这笔体己钱,夙夜忧叹,唯望此银能实实在在发放到每一位戍边将士手中,以期鼓舞士气,稳固边防。”
他适时地补充道:“陛下的意思……是希望它能足额发放,莫要再被层层盘剥,寒了将士们的心。”
这番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熊廷弼脸上的喜色稍稍收敛。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唉……天使,陛下之心,老夫岂能不知?体恤将士,天恩浩荡。”
熊廷弼摇了摇头,笑容变得苦涩,叹息道:“然则……辽东情势复杂,盘根错节,非一日之寒,各级将吏、衙门……唉!”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的说:“即便老夫以经略之尊,强行推动,上下其手之下,能发下去五六成,便已是邀天之幸!”
“就这,还不知底下报上来的兵员数额,有多少是吃空饷的虚额!”
“天使想足额发放,透明到底……”
熊廷弼根本不抱希望,沉声道:“难,难如上青天啊!”
他这话说得直白,道尽了明末军队腐败的痼疾。
邱白似乎早有所料,并不惊讶,反而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熊廷弼,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冷意。
“经略大人,若我们以此百万白银为饵呢?”
“为饵?”
熊廷弼一怔,一时没明白过来。
“正是。”
邱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眸微微眯起,冷冷道:“我们将这笔银子的消息放出去,并且明确告知,此次发饷,乃是陛下内帑直拨的现银,将由我等亲自监督,点验人头,现场发放!”
“我们就看看,这辽东地面上,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会跳出来?哪些人会上蹿下跳企图阻挠?哪些人会暗中勾结企图伸手?”
“又有哪些人,是真正忠心任事,值得信赖的?”
“如此一来,谁忠谁奸,谁贪谁廉,岂非一目了然?”
熊廷弼闻言,脸色骤变,豁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震惊之色,失声道:“你……”
“天使此言何意?你这是要搅动整个辽东的浑水!一个不好,恐会引发大变!”
熊廷弼深吸口气,急切道:“如今建奴虎视眈眈,内部若再出大乱子,辽沈危矣!”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手段竟如此酷烈激进!
这简直是要在火药桶上点火!
邱白却嗤笑一声,反问道:“熊经略,难道现在的辽东,问题还不够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