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这股味道,王老板和苏文都觉得脑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听到了百年前运河沉船时的水声,老钟楼倒塌时的钟鸣,以及那只夏蝉在冻土下最后的哀鸣。
不知磨了多久,顾渊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松开推柄,拿过一块干净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好了。”
他指了指白瓷盆。
张景春快步走上前,低头看去。
盆底,积攒着浅浅的一层灰褐色药粉。
药粉极细,细到连一点颗粒感都看不出来,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就能让它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好…好啊…”
张景春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小心地拿出一个干燥的玻璃药瓶,将那些粉末一点不落地刮进瓶子里,塞紧了木塞。
老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多谢小顾老板借磨。”
他将药瓶贴身收好,对着顾渊拱了拱手。
“这方子,老头子我回去再去研究一二。”
“等这剂药下了,这城里的风向,应该能正一正了。”
顾渊看着他,眼神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药磨出来了,但怎么下,才是关键。”
他语气不轻不重,“江城的风路这么杂,雾气又沉,您这身子骨,能行吗?”
张景春闻言,笑得十分温和。
他整理了一下沾上些许药粉的长衫下摆。
“行医治病,哪有一直坐在堂里的道理。”
老人的脊背挺得很直,平静得就像是在谈论一张最寻常的伤寒方子:
“医者看淡生死,这把老骨头要是能在散架前,换江城几年太平,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没有再多留。
对着王老板和苏文也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后院,推开木门,回到了那间冷清的忘忧堂里。
顾渊看着老人佝偻却又平稳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