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特别的是,在唢呐的哨嘴位置,系着一根红色的布条。
那红布条已经有些褪色了,边缘还带着烧焦的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唢呐?”
旁边的张扬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真是吹白事儿的?”
唢呐这东西,在民间俗称响器。
所谓“百般乐器,唢呐为王”。
不是因为它多高贵,而是因为它的声音太霸道,穿透力太强。
无论是大喜的婚嫁,还是大悲的丧葬,只要唢呐一响,其他的乐器都得靠边站。
它是真正能从人出生吹到人入土的乐器。
但在如今这个年代,除了农村的红白喜事,城里已经很少能见到这玩意儿了。
“是啊…唢呐。”
根叔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铜碗,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我吹了一辈子的唢呐,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人。”
“从前这行当受人敬重,主家办事,咱们去了那是座上宾,好烟好酒地伺候着,就为了求个吹得响亮,送得风光。”
“可现在…”
他苦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嫌吵,嫌土,除了那些老一辈的还讲究个入土为安,谁还爱听这动静?”
“也就是在殡仪馆门口蹲着,偶尔能揽个活儿,混口饭吃。”
他说得很平淡,是那种被时代抛弃后的无奈与认命。
但这并不是他恐惧的根源。
顾渊能看到,那根唢呐内部蕴含着一股极为庞杂的气息。
那是无数场葬礼上积攒下来的悲伤、哀嚎、哭泣…
这些情绪经过岁月的沉淀,已经和这根唢呐融为一体,让它本身就成了一件通灵的器物。
而且那根系在哨嘴上的红布条上面,也缠绕着一丝阴冷死寂,且带着某种规则的黑气。
那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一点点往唢呐的管壁里钻。
似乎试图把这件送终的乐器,变成招魂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