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踩在地上,青石板微微震动,缝隙里的灰尘被震起来,浮在半空,久久不落。
他打的是铁把式最基础的拳架。
站桩,出拳,收拳,再出拳。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步法,就是最简单的直拳、摆拳、勾拳。但他每一拳打出去,都能听见骨头里的响声,不是脆响,是很沉的、很厚重的,像金石相撞。
猫姐蹲在石桌上,眯着眼看。
她的尾巴尖轻轻摆着,跟着李镇拳势的节奏。崔心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忘了放下。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打拳的人。
一套拳打完,李镇收势站定。他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线,笔直地射出去,撞在三丈外的院墙上。墙面没有响,只是裂开一道细纹,从墙头一直裂到墙根,像被刀劈过。
猫姐打了个哈欠。“还行。”
李镇接过崔心雨手里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刚好。
崔心雨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水温、茶叶、时间,都拿捏得很准。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急,不像平时。
镇南王大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比白天更白,嘴唇发干,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他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像是喝酒。
李镇看着他。“又死了?”
镇南王点头。“又死一个。”他的声音很哑,像嗓子眼里塞了什么东西。
李镇没说话。
镇南王说:“这次是老吏,在工部干了三十年,什么活都干过。他走上去,走到第五级,人就没了。骨头渣子都没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李镇说:“别派人去了。”
镇南王抬起头看着他。“你有办法?”
李镇说:“等。”
“等到什么时候?”
李镇说:“等我伤好。”
镇南王看着他。“你现在不是好了吗?”
“好了八成。再等等。”
镇南王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李镇那张脸,那些裂纹已经看不见了,但气色还没完全恢复,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灰。
他点点头。“等多久?”
“半个月。”
镇南王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院子中央。
“李镇。”
“嗯。”
“当初在盘州,你还是个定府境的小子。跟着我的人打妖窟,杀诡祟,闯来闯去。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简单,但没想到……”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什么词。“没想到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连我都得仰着头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