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半个时辰后,赵暮云一行便装简从,抵达位于西京城西的王恭厂。
高大的围墙内,传来叮叮当当的铁器敲击声和隐约的烟熏火燎之气。
得知赵王亲临,厂内提督、匠作头目等慌忙迎出,跪了一地。
“不必多礼,带本王看看火炮作坊。”赵暮云挥手制止了他们繁琐的礼节,直入主题。
在提督太监王德化和几位大匠师的陪同下,赵暮云深入作坊区。
只见巨大的工棚内,炉火熊熊,匠人们赤着上身,挥汗如雨,正在锻打铁料、浇铸铜胚。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金属和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一旁的空地上,摆放着几门新铸成的火炮,从数百斤的虎蹲炮到上千斤的大将军炮皆有,炮身黝黑,闪着冷光。
赵暮云仔细察看着这些火炮,询问铸造工艺、用料、射程、精度、炸膛率等问题。
匠师们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听得很认真,不时拿起工具,敲敲炮管,查看内壁。
“王爷,这些都是按祖传法式所铸,泥范铸造,反复锻打,虽耗时费力,但炮身坚固。”
一位名叫胡铁手的老匠师,须发皆白,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是王恭厂资历最老、手艺最好的炮匠之一。
见赵暮云问得细致,便大着胆子介绍,“只是……这滑膛炮,铳子打出后,易翻滚,准头确实差些。且装填慢,打了三五发后,炮管灼热,便需冷却,否则极易炸裂。”
“可知佛郎机炮?”赵暮云问道。
胡铁手与其他匠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略知一二。早年曾有佛郎机商船带来过一两门小炮,工部也曾设法仿制,但其炮管需用精铁卷炼,工艺复杂,且那子铳的闭气之法一直未能完全掌握,仿制品要么射程不足,要么容易漏气伤及操炮手,加之造价高昂,后来便……搁置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赵暮云默然。
他知道,这不是匠师们不努力,而是整个技术体系、思维方式乃至资源投入的问题。
他走到一门新铸的铜炮前,手指抚过光滑的炮膛内壁,忽然问道:
“胡师傅,若是在这炮管内壁,刻上螺旋的凹槽,让铳子出去时旋转,是否能让其飞得更直、更远、更准?”
“螺旋凹槽?”
胡铁手一愣,周围的匠师们也面面相觑,这个想法他们从未听说过。
胡铁手思索片刻,眼中渐渐露出惊异和思索的光芒:
“王爷的意思是……像钻木取火那般,让铳子旋转着出去?这……理论上是能更稳,可这凹槽如何刻?”
“铜铁坚硬,在内壁刻出均匀螺旋,还要保证光滑,这工艺……”
“工艺可以钻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