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狄淦抬起头来,嘴唇哆嗦了一下。
高浧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让他永远留在草原。”
库狄淦双手捡起虎符,十根手指攥得死死的,骨节嵌进铜面的纹路里。
“臣遵旨!”
“夏州城破之后,先收编守军,再清点粮草辎重,留两千人守城,其余的全部北上。”高浧走回沙盘前面,手指从夏州往草原方向拖了一条线,“陈宴带的是轻骑,没有辎重补给,他在草原上撑不了太久。你堵住他南下的路,他只有两个选择,往西跑进突厥的地盘,或者往北被柔然人吞掉。”
库狄淦跪在地上,脑子里跟着转。
“陛下的意思是,不必跟他正面打?”
“你觉得你打得过他?”
库狄淦的脸涨红了,嘴张了两下没吭声。
高浧也没等他答,语气没什么起伏:“六千疲兵困在草原上,没有粮,没有水,后路被断。朕不需要你打赢他,朕需要你困死他。”
“臣明白!”
“明白就起来。跪在那里打不了仗。”
库狄淦站起身,双手把虎符贴在胸口,往后退了两步。
跪在旁边的阿术听到这些话,浑身一软,整个人趴在了金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喘。
他的任务完成了。
高浧扫了阿术一眼,对身后的内侍说了一句:“带下去,找个太医看看,别让他死在这儿。”
殿门被推开,库狄淦大步往外走。
经过阿术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个满身是血的柔然人,鼻子里哼了一声,脚步没停。
走到殿门口,他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段湘。
段湘穿着便袍,头发还没束利索,散了几缕在肩上,像是从床上被人直接拽起来的。
“库狄将军?这个时辰你怎么在含章殿?”
库狄淦把虎符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铜面反着灯光。
“陛下圣旨,五万大军即刻开拔,直取夏州。”
段湘愣了一息。
“直取夏州?”
“你是副将,跟我走。”库狄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愣什么?走啊。”
“等等。”段湘避开他的手,“什么时候的旨意?夏州那边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