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伏骨领着中军五百骑从缺口灌进去,右手提着弯刀,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寻找那面金鹰大旗。
很快,他找到了。
金鹰旗立在连营深处偏北的位置,旗杆顶端的铜鹰被火光照得发暗,宽大的旗面在夜风里翻卷。
大旗下方围着数层厚实的牛皮帐,帐前空地已经站满亲卫,铁盾压住前排,弯刀与长矛从后方探出。
缊纥提的中军大帐就在那片盾阵后面。
“跟紧本汗,直奔金鹰旗,缊纥提就在旗子下面!”
乞伏骨将弯刀指向前方,战马越过一具倒伏的尸体,带着身后五百骑冲进更窄的帐间通道。
高炅交给他的布防图写得明白,亥时二刻至亥时四刻,中军西北角只剩三十名守卫。
只要赶在换防结束以前撕开那道口子,他便有机会冲进大帐,把缊纥提从马背上砍下来。
最后一排帐篷从身侧掠过,前方豁然开阔。
下一刻,四周的火架同时点燃。
那并非巡逻士兵手里的零散火把,每座木架上都绑着三支浸满油脂的火炬,火苗顺着干草迅速攀上架顶。
两百步内顿时亮得刺眼,地上的车辙与血迹都照得清清楚楚,也照出了早已等在四周的王庭军阵。
乞伏骨胯下战马受了惊,前蹄抬起,马头朝左侧偏去,险些撞上身旁骑兵。
他双腿夹紧马腹,右手勒住缰绳,等坐骑重新站稳,才看清自己闯进了什么地方。
前方与左右两侧,全是铁甲兵。
三支方阵缓慢逼近,盾牌一层接着一层,后排长矛越过前排肩头,把这片空地围得只剩中央一小块缺口。
来路也被堵住了。
后方火把相继亮起,一列横阵从帐篷后面推进,把乞伏骨的五百骑连同随后冲入的散兵,全部关在中军帐前。
王庭早已布好了口袋阵。
从乞伏骨踏进前营开始,对方就在向两侧退让,故意留下通往金鹰旗的道路,等着他带领中军一路闯到这里。
刀尖从乞伏骨手里垂落,碰到马鞍铜扣,叮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四周的盾墙还在逼近,留给战马腾挪的地方越来越少,许多骑兵挤在一起,连刀都无法施展。
金鹰旗下,缊纥提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铁甲外罩着黑色皮斗篷,风把斗篷下摆掀到马臀一侧。
这些天围营耗去了他不少精神,两颊已经凹陷,眼下也泛着青黑,可握刀的手没有半点虚浮。
看到乞伏骨被围在阵中,缊纥提抬起弯刀,锋尖遥遥对准了他的胸口。
“乞伏骨。”
这三个字穿过火架燃烧的噼啪声,落在两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