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伏骨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弯刀。
四周太黑,刀刃上看不见半点光。他伸手摸了摸刃口,手指被割开了一道小口,血沾在刀上,也看不出颜色。
乞伏骨没有去拿号角。
号角一响,王庭的人隔着几里都能听见。
他临时改了主意。今晚不用号角。前锋营一出围栏,后面的人便一起跟上。第一阵马蹄声落下,便算是进攻的号令。
乞伏骨踩住马镫翻身上马。
左肩的旧伤被这个动作扯开,绷带下面又渗出了血。热血沿着甲片往下淌,很快贴住了里面的衣裳。
乞伏骨低下头,牙齿咬住嘴里的软肉,把那声闷哼硬咽了回去。
他等疼劲缓过去,重新坐稳,右手提起弯刀。
“冲。”
声音很轻,只有旁边的阿木日听见。
阿木日没有应声,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从人群前面窜了出去。
前锋营第一排骑兵紧跟在他身后,从拆开的围栏口冲上旷野。第一批马蹄落在营外的硬土上,地面跟着震了几下。
后面的骑兵也动了。
先是几排,接着是几十排。越过围栏的人越来越多,四千多匹战马挤着往外冲。马嘴里的布团经不住颠簸,很快掉了一地。
战马张开嘴,嘶鸣声从队伍前面传到后面。
藏了一整天的动静再也压不住。
蹄声一层叠着一层,营地里的帐篷也跟着轻颤。留在帐中的老人和女人纷纷走出来,看着自己的儿子、丈夫和父亲消失在北面的黑暗里。
没有人追上去。
也没人出声喊他们回来。
四千多骑离开乞伏部营地,直奔北面的王庭连营。
乞伏骨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
他把弯刀举过头顶,左肩流出的血已经浸透半边铁甲。迎面的风灌进领口,吹开了他干裂的嘴唇。血珠刚冒出来便被风抹进嘴里,舌尖全是咸腥味。
前面依然看不见人。
乞伏骨只能看见越来越近的火把。
火把下面是缊纥提的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