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一个穿着破旧皮袄的老头赶着一辆装了十几匹麻布的牛车从白狼部营地外围的牧场上碾了过去,牛车走到交易点那棵歪脖子枯树底下停了一刻钟,老头把一匹麻布的夹层里藏好的骨管和另外几样零碎的货物一起交给了那个左耳缺了半截的布料贩子。
布料贩子接过货的时候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把骨管塞进了自己靴筒里的暗格,牵着驮马头也不回地朝南面去了。
三天后的深夜,夏州总管府正堂的灯火还亮着。
张文谦从府门外面一路快步走进来,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急促得像在敲鼓。他手里攥着一截骨管,蜡封已经被他用指甲剥开了一半,帛条的边角从骨管口里露出一线。
正堂里的火盆烧得正旺,陈宴站在沙盘前面,手里的炭笔正在沙盘上代表草原东部的区域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什么事?”
张文谦把骨管里的帛条抽出来,展开铺在了条案上,用镇纸压住了卷起的边角。
“柱国,东线加急,乌日根的货。”
陈宴把炭笔搁在沙盘框上,转身走到条案旁边,目光落在帛条上,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扫。
张文谦站在旁边没出声,只看着陈宴的手指在帛条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动,移到“拓跋烈”“一千精锐”“三日粮草”这几个关键词上时停了一下。
陈宴把帛条看完了,抬起头来,嘴角往侧面歪了一下,那道弧度冷到了骨头里。
“缊纥提还是老一套,先拿征税试探,再用精兵震慑,指望乞伏骨看到一千王庭甲兵就软了腿跪下来交钱。”
张文谦凑到沙盘旁边,手指在帛条上“北线”“狼烟岗”“旱河滩”几个地名上点了点。
“柱国,拓跋烈走的这条线属下查了,从王庭出发经狼烟岗过旱河滩到乞伏部营地,全程六百里左右,中间有两处地形极窄。”
陈宴走回沙盘前面,从木框边缘的小格子里捡起炭笔,在沙盘上代表拓跋烈行军路线的方向画了一条黑线。
“哪两处?”
张文谦的手指从帛条上抬起来,在沙盘上拓跋烈行军路线的中段和后段各点了一下。
“一处是旱河滩南面的碎石坡,马匹通过时速度会降到步行的程度,两侧有矮丘可以藏人。另一处是……”
张文谦的手指落在了第二个点上,在那个位置上重按了一下。
“乱石谷。”
陈宴的炭笔尖在沙盘上乱石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画得很用力,沙土被笔尖犁出了一道深坑。
“拓跋烈只带了三日粮草,意味着他不打算跟乞伏骨纠缠,一旦征税不顺利他就得在三天之内做出打或者撤的决定。”
张文谦看着那个被炭笔圈出来的位置。
“柱国是想让乞伏骨把拓跋烈引进乱石谷?”
陈宴把炭笔扔回格子里,走到条案后面坐下来。
“拓跋烈骄横惯了,一千王庭精锐在他眼里天下无敌,只要乞伏骨不跪着接金箭,拓跋烈一定会选择武力压服,而乞伏骨的营地正北三十里就是乱石谷的入口。”
张文谦的手搓了两下。
“柱国,要不要通知高炅暂时避一避锋芒?拓跋烈一千精骑不是吃素的,万一乞伏骨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