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柱国放心,截趾的事我这边能做,但得尽快,再拖一日,膝盖以下整条腿都未必保得住。”
“那就今天截。”
陈宴没多说,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来。
贺兰都在床上盯着他,那双肿了一半的眼睛里转着两团说不清的光。
陈宴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嗓音不高不低。
“贺兰都,本公问你一件事,你想好了再回答。”
贺兰都没吭声,嘴唇上那几道裂口在他抿唇的时候又渗出了血丝。
“你还有多少人?”
贺兰都的嘴唇抖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跟我跑出来的,原本有十几个。”
他的嗓音碎成了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路上冻死了三个,到夏州的时候还活着的,连我算在一起,十一个人。”
陈宴的手指在膝盖上转了一圈。
“十一个人,连一顶帐篷都撑不起来。”
贺兰都的手指在毡子上攥了又松,没说话。
陈宴看了他两息。
“你在夏州没有牲畜,没有草场,没有帐篷。十一个人,冬天还有两个月,你打算怎么撑?”
贺兰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问这些,是想收留我们?”
“本公可以收留你们。”
陈宴的嗓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给你住的地方,给你的人饭吃,把你的腿治好。”
贺兰都半撑着身子在床板上挪了一下,毡子底下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你要什么?”
陈宴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牛皮片,在贺兰都面前晃了一下。
“你的记忆。”
贺兰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