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哥,还没睡呢?俺让厨子炖了只羊腿,还热乎着,整点?”王小虎嘿嘿笑着,把食盒放在案上。
石开回过神,闻到肉香,也觉腹中饥饿,笑道:“你小子,孙先生不是让你清淡饮食吗?还敢偷吃羊腿?”
“哎呀,俺这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天天清汤寡水,嘴里淡出鸟来!就吃一点,一点!”王小虎连忙打开食盒,香气更浓。他撕下一条肥嫩的腿肉递给石开,自己也扯了一大块,毫无形象地啃起来。
石开摇摇头,接过羊肉,也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连日操劳,吃上一口热乎肉食,身心都舒坦不少。
两人就着羊肉,低声交谈起来。
“石头哥,你看这乌孙,还有疏勒、尉头那几个刺头,会不会搞事?”王小虎边吃边问。
“乌孙暂时应该不会明着来,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少不了。疏勒、尉头……难说,他们国内不稳,又离我们更近,容易被煽动。”石开指着舆图,“我已经让林黯加派人手,盯紧这几处。另外,高顺那边,安西防务基本稳住了,我打算把云州骑兵主力,分批拉到城外,依山傍水,扎下几个前出营寨,既方便练兵,也能随时应对东边可能出现的变故。”
“嗯,是该动动了,老在城里憋着,马都掉膘了。”王小虎赞同,又压低声音,“石头哥,你说……朝廷那边,对沈大哥这次立这么大功,会咋想?俺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石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看了王小虎一眼。这个兄弟平时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刻,直觉往往很准。
“功高震主。”石开缓缓吐出四个字,“自古难题。陛下年轻,朝廷里又总有小人嚼舌根。沈大哥如今总督北境、西域,手握数十万精兵,确实……太显眼了。”
“那咋办?沈大哥对朝廷可是忠心耿耿!”王小虎有些急。
“忠心,有时候抵不过猜忌。”石开叹了口气,“我们能做的,就是帮沈大哥把西域守好,把事情办得漂亮,让人挑不出错。同时……也要留个心眼。朝廷的旨意,陛下的心思,我们得多揣摩。沈大哥太直,有些事,我们得帮他想着。”
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俺就听沈大哥和石头哥你的。谁要是敢对沈大哥不利,俺第一个不答应!”
石开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忠心,沈大哥知道。但现在,养好伤,把本事练得更扎实,才是正理。西域这地方,光靠忠心不够,还得有实力。”
两人又聊了些军务琐事,王小虎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石头哥,俺今天在西市,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波斯僧人,在打听都护府里文官的情况,还问朝廷来的那些官儿,哪个好说话,哪个贪财……俺让‘蛛网’的人盯上他们了。”
石开眼神一凝:“波斯僧人?萨珊的祆教僧侣?还是……其他教派的?打听文官……看来,不止乌孙,萨珊那边,也没闲着。除了战场和谈判桌,这暗地里的较量,也开始了。”
他沉吟片刻:“这事你做得对。告诉林黯,不仅要盯,最好能摸清他们的底细和目的。还有,都护府内部,尤其是新来的那些文官吏员,也要适当提醒,谨言慎行,莫要被外人套了话去。”
“明白!”王小虎郑重应下。
兄弟俩吃完羊肉,又商议了一阵,直到深夜,王小虎才被亲兵“押”回去休息。石开独自留在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思绪万千。
安西守住了,强敌打退了,商路重启了。但眼前的局面,似乎比血战之时更加复杂。外有乌孙、萨珊虎视眈眈,内有西域各国心思各异,朝廷那边暗流涌动,都护府内部也需整合梳理……沈大哥重伤未愈,许多压力,需要他来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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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护府地下密室,灯火如豆。
阿尔斯兰枯坐墙角,面前矮几上,摊着空白的羊皮纸和蘸满墨汁的笔。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沈烈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活着,对你,对萨珊,对大夏,或许更有价值……”
“承认大夏对西域的宗主权……赔偿损失……保证商路安全……交出内应名单……”
“等待萨珊的,将不仅仅是失去一个亲王……大夏兵锋,或许不日就将西出阿姆河……”
“你,亲王殿下,或许会被送往大夏京师,在献俘大典上,接受万民‘瞻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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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尊严和骄傲上。他是萨珊的亲王,万王之王的兄弟,流淌着阿契美尼德和萨珊双重高贵的血液。投降?求和?签署屈辱的条款?这比战死沙场更令他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