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大捷的详细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早已呈递至御前。朝野震动,欢欣鼓舞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复杂的算计和不安。
紫宸殿,御书房。
年轻的建兴帝赵炎,反复阅读着沈烈亲笔书写(口述,张晏代笔润色)的战报和附陈方略。他脸上有着明显的喜色,但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镇国公果然不负朕望!以孤城抗强虏,终得大捷,扬我国威,定鼎西域!此乃不世之功!”赵炎对侍立在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刘锦(心腹,但非崔颖余党)感慨道。
刘锦躬身赔笑:“陛下洪福齐天,将士用命,国公运筹帷幄,方有此胜。此战之后,西域定矣,陛下可高枕无忧。”
“高枕无忧?”赵炎放下奏章,轻轻摇头,“刘伴伴,你可知,功高……有时也会震主。”
刘锦心中一凛,不敢接话。
赵炎自顾自说道:“沈烈本就已是镇国公,太子少保,总督北境军务。如今又立下平定西域、击溃萨珊这等泼天大功,朕该如何封赏?封无可封啊!况且,西域都护府新立,权力极大,俨然国中之国。朝中已有议论,说沈烈坐拥北境、西域精兵,尾大不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还有,战报中提到,萨珊东征,似有内应勾结,疑与当年‘青党’余孽有关。这‘青党’……到底还藏了多少人?在朝在野,在军在内?他们这次勾结萨珊,下次又会勾结谁?”
刘锦低声道:“陛下,国公忠心,天地可鉴。至于‘青党’,锦衣卫和东厂一直在暗中查访……”
“查了这么久,可有确凿证据?揪出几个大鱼?”赵炎语气有些不耐,“朕看,是有人故意把这潭水搅浑,或者……查案的人本身就不干净!”
刘锦吓得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奴婢定督促厂卫,加紧侦办!”
“起来吧。”赵炎挥挥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拟旨:嘉奖安西及云州有功将士,犒赏三军。沈烈加封……太子太保,赏赐金银绸缎若干,其余封赏,待其回朝再议。准其所奏,以阿尔斯兰为质,与萨珊交涉之事,全权委其处置。西域都护府一应善后事宜,皆由其定夺。另,命兵部、户部,全力保障西域所需粮饷物资。”
“奴婢遵旨。”刘锦连忙记下。
“还有,”赵炎补充道,“密旨给石开,让他……留心西域动向,尤其是都护府内部人事、钱粮往来,若有异常,密奏于朕。”
刘锦心中再凛,知道这是皇帝对沈烈起了猜忌和制衡之心,连忙应下。
旨意很快拟好发出。但在这道明旨之外,另一股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京师某处隐秘的宅邸,密室中。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模糊不清的脸。
“安西竟然守住了……沈烈,果然难缠。”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
“计划失败了。萨珊人废物!阿尔斯兰更是蠢货!”另一个声音带着怒意。
“现在说这些无用。关键是,沈烈抓住了阿尔斯兰,必定会追查内应。我们的人,会不会暴露?”第三个声音充满担忧。
“放心,线埋得很深,单凭阿尔斯兰,扯不出我们。只是……经此一役,沈烈在西域根基更稳,朝廷对其倚重更甚,我们想动他,更难了。”
“未必。”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功高震主,自古皆然。陛下年轻,猜忌心重。沈烈如今手握重兵,坐镇边陲,陛下岂能真正安心?我们只需……在合适的时候,添一把火,让这猜忌,烧得更旺些。”
“如何添火?”
“西域都护府,权力太大,油水也足。沈烈或许清廉,但他手下的人呢?石开、王小虎或许忠心,但那些文官、吏员呢?还有,与萨珊谈判,涉及巨额赔款和疆界划分,这里面的文章……可大了去了。”
密室中响起一阵低沉而阴险的笑声。
“此外,”苍老声音继续道,“乌孙那边,也可以动一动。让他们给沈烈找点麻烦,最好能再起边衅。沈烈若应对不力,便是无能;若再动刀兵,消耗国力,陛下和朝中清流,又会如何看?”
“妙计!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