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忙碌。沈烈独自走到院中,仰望星空。西域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如河,但此刻看在眼中,却只觉得冰冷而遥远。安西如同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挣扎,船体已现裂痕,物资在消耗,船员在疲惫。而远处的援军灯塔,依旧渺茫。
他想起静室中昏迷的王小虎,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想起城内翘首以盼的百姓。肩上的责任,重如千钧。
“必须撑下去。”他低声自语,眼中重新燃起坚毅的火焰,“直到最后一刻。”
静室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浓重的药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王小虎依旧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那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似乎比前两日又向外蔓延了一丝,颜色也更深沉了些。孙大夫和陈先生轮流守在一旁,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阳炎石……只剩最后三块了。”陈先生看着手中那几块散发着微弱暖意的赤红色石头,声音干涩。这是压制王小虎体内“玄冥寒气”的关键之物,消耗极快,而补充……遥遥无期。
孙大夫再次为王小虎施针,手指稳定,但眉宇间忧色难掩。“经脉中的寒气依旧顽固,且有反扑迹象。王将军的身体……在持续衰弱。若再无‘地火莲’或类似属性的至阳灵药中和寒气,单靠阳炎石和针药,恐怕……撑不过五日。”
五日!这个期限如同重锤,敲在静室内每个人的心上。负责照料和守卫的亲兵们,眼眶泛红,拳头紧握。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林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先是对孙、陈二人点头致意,然后看向沈烈,低声道:“国公,有消息了。关于‘地火莲’。”
沈烈精神一振:“讲!”
“我们派往南方火山区(如吐火罗盆地、天山南麓某些火山活跃带)的探子,以及通过商路向西域以西、以南诸国发出的悬赏,都有了回音。”林黯语速很快,“南方火山区确有‘地火莲’生长的传说,但具体位置不明,且环境极端险恶,寻常人难以抵达,更别说在短时间内找到并带回。而西域以西的萨珊帝国、更南的天竺诸国,倒是有商人声称见过或听说过类似‘地火莲’的奇物,但……要么是多年前的传闻,要么索价极高,且无法保证真伪和及时送达。”
“也就是说,远水解不了近渴。”沈烈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林黯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在城内秘密悬赏和排查时,有一个老药农,偷偷找到了‘蛛网’的暗桩。他说……他年轻时曾随父辈深入北面的‘黑石戈壁’深处采药,在一处极为隐秘、靠近地热泉的山谷裂缝中,似乎见过类似描述的火红色莲花,但当时他父亲警告那里有‘地火精怪’守护,且地形复杂,他们未敢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此事已过去三十余年,他也不敢确定那莲花是否还在,或者是否就是‘地火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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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戈壁?地热泉?”沈烈目光一闪。西域北部确实有一片被称为“黑石戈壁”的荒凉区域,那里地质活动相对活跃,有零星的地热泉分布。“那老药农现在何处?能否带路?”
“老药农年事已高,且腿脚有旧疾,难以长途跋涉。但他凭记忆画了一张极其简略的路线图。”林黯从怀中取出一块粗糙的羊皮,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扭曲的线条和标记,“他说,那处山谷位于黑石戈壁深处,靠近‘鬼哭山’的南麓,入口隐蔽,内有高温地热和毒气,非常危险。而且……那里现在很可能已在萨珊游骑的封锁范围之内,甚至更深处。”
沈烈接过羊皮图,仔细观看。路线模糊,标记简陋,且是三十年前的记忆。希望渺茫,风险巨大。但……这是目前所知,唯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取“地火莲”的线索。
他抬头,看向榻上气息微弱的王小虎,又看向孙大夫和陈先生殷切而忧虑的目光。王小虎不仅是他的兄弟、爱将,更是安西军心士气的重要象征。若他陨落,对本就艰难的守城形势,将是又一沉重打击。
“需要派人去。”沈烈缓缓道,语气斩钉截铁,“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必须尝试。”
“可是国公,”林黯急道,“萨珊游骑封锁严密,黑石戈壁环境险恶,那地图又如此模糊……派谁去?去多少人?如何突破封锁?如何在那险地寻找?这……这无异于九死一生!”
“我知道。”沈烈目光沉静,“正因九死一生,才需最精锐、最忠诚、最机敏的人去。”他顿了顿,“我亲自去。”
“什么?!”林黯、孙大夫、陈先生,以及旁边的亲兵,全都大惊失色。
“国公不可!”林黯几乎要跪下,“安西危在旦夕,您是全军主心骨,岂能亲身犯险?若您有失,安西顷刻即溃!此事万万不可!”
“是啊国公,”陈先生也劝道,“王将军需要救治,但安西更需要您坐镇!可另派得力死士前往,您绝不能离开!”
沈烈抬手,止住众人的劝阻。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小虎苍白的脸上。“小虎与我,情同手足。他曾为我、为大夏,出生入死,屡立奇功。今日他命悬一线,我若因惜身而弃之不顾,何以为人?何以服众?”
他语气转而坚定:“况且,我并非盲目赴险。其一,我武功最高,身法最快,独自行动,目标小,反而更容易突破萨珊封锁,潜入戈壁。其二,我对气机感应敏锐,或许能更快找到那地热异常之处。其三,安西有高顺将军坐镇,张长史、林黯辅佐,守城体系已成,只要按照既定方略,稳守消耗,短期内不会出大问题。我快去快回,若顺利,三五日即可返回。若……真有意外,高顺可代行我职,固守待援。”
“可是……”林黯还想再劝。
“不必再说。”沈烈决然道,“我意已决。林黯,你立刻去准备:一匹最快的马,最好是龙血马后代;足够的清水、干粮;御寒、防毒的面巾和药物;还有,这张图,找最好的画师,结合老药农的口述,尽量复原细化。今夜子时,我便出发。”
他看向孙大夫和陈先生:“孙老,陈先生,小虎……就拜托你们了。无论如何,用尽一切办法,撑到我回来。”
孙大夫和陈先生对视一眼,知道无法改变沈烈的决定,只能重重点头:“国公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