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史,贵国国公的信,本王已仔细拜读。萨珊之卑劣,本王深有体会(指‘蝮蛇’伪装随从之事),至今心有余悸。与大夏交好,共享丝路之利,亦是本王所愿。”老国王缓缓道,“然,龟兹国小力弱,地处要冲,西有萨珊虎视,东有大夏雄踞,实如风中残烛,战战兢兢。萨珊近日遣使而来,言辞威逼利诱,要求我国不得助夏,甚至……要求开放边境,允其‘借道’。本王……实在为难啊。”
张晏神色恭谨,但语气坚定:“大王明鉴。萨珊乃虎狼之邦,贪得无厌。今日‘借道’,明日便是吞并。黑石谷前车之鉴,西域诸国联军尸骨未寒,大王岂能忘却?我大夏虽强,但行事磊落,重信守诺,所求者,无非商路畅通、西域安宁。国公在信中承诺,若龟兹坚定与大夏同盟,共同抵御萨珊,则大夏必全力保障龟兹安全,并在贸易、技术、乃至王位传承(老国王子嗣不旺)上,给予龟兹最大支持与便利。孰为真心,孰为假意,大王睿智,当有明断。”
老国王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本王岂不知萨珊险恶?然,其兵锋迫近,我国兵力……唉。这样吧,龟兹可承诺,绝不主动与萨珊勾结,亦不会允许萨珊大军借道我国境进攻大夏。但若萨珊小股部队渗透或施加压力,我国……恐难全力阻拦。此外,我国愿向大夏开放市场,提供部分粮草补给,价格……望能优惠些。”
这已是龟兹在巨大压力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虽未完全满足大夏期望(希望龟兹能派兵协防或至少强硬拒绝萨珊),但至少保证了其中立偏夏的立场,并提供了物资通道。
张晏知道不能逼得太紧,遂代表沈烈接受了这一条件,并签署了更详细的双边协议。
而在乌孙,情况则更为微妙。乌孙王庭内部,对于如何应对日益紧张的局势,分歧严重。以左贤王(王弟)为首的一派,认为萨珊虽败,但底蕴犹存,且此次来势汹汹,大夏援军未至,安西独木难支,乌孙应保持中立,甚至暗中与萨珊接触,待价而沽。而以右贤王(王叔)和大祭司为首的另一派,则主张应坚定站在大夏一边,认为大夏的制度、实力和信誉更值得信赖,与萨珊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且上次联军惨败和使者(阿史那·咄苾)受辱,已让乌孙颜面扫地,不能再错。
乌孙王本人年轻而缺乏主见,摇摆不定。大夏特使(一位能言善辩、熟悉乌孙内情的鸿胪寺官员)的到来,加剧了王庭的争论。特使带来了沈烈的亲笔信和厚礼,信中既肯定了乌孙在以往合作中的贡献,也委婉提醒了萨珊的威胁和背信弃义,并许诺若乌孙坚定盟友立场,大夏将在未来的西域格局中,给予乌孙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利益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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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左贤王一方不断质疑大夏能否守住安西,暗示萨珊可能给出的条件(如承认乌孙对伊犁河流域的“历史权利”、共享战利品等)。右贤王一方则据理力争。乌孙王迟迟无法做出决断。
最终,在特使私下会见了右贤王和大祭司,并做出一些关键性的保证和承诺(包括必要时可提供军事顾问、协助训练乌孙骑兵、以及一份秘密的武器援助清单)后,右贤王一方暂时占据了上风。乌孙王勉强同意,原则上支持大夏,拒绝萨珊的拉拢,并允许大夏商队和情报人员在其境内活动,但拒绝立刻公开表态或派兵助战,声称需要“进一步观察局势”。
这同样是一个不够坚定、但至少没有倒向萨珊的结果。大夏特使知道,乌孙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安西能否顶住萨珊的第一波攻势。
木鹿城中,阿尔斯兰收到了各方汇报。
“康居、石国、米国已集结约八千仆从军,在锡尔河渡口待命。葛逻禄人答应袭扰大夏北方草原边境,但要价很高。吐火罗部落态度暧昧。龟兹态度摇摆,但未明确拒绝我方使者。乌孙……似乎更倾向大夏。”谋士汇报。
阿尔斯兰脸色阴沉:“乌孙……不识抬举!待解决了大夏,再跟他们算账!龟兹那个老狐狸,想骑墙?由不得他!传令给前线,‘顾问团’要牢牢控制住仆从军的指挥权,驱使他们为先导,渡河后,不必急于攻打安西坚城,先扫荡其外围据点、烽燧,劫掠其粮道,打击其附属小国,尤其是那些亲近大夏的!要把战火烧到大夏控制区的每一个角落,让他们疲于奔命,消耗其兵力物资,动摇其盟友信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辣:“告诉仆从军的头领们,抢到的财物,大部分归他们自己!攻下的地盘,也可以暂时由他们‘管理’!我要让他们为了利益,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那我们的‘不死军’和‘沙漠之狐’……”将领问。
“暂时按兵不动,隐蔽待机。”阿尔斯兰道,“让仆从军先去碰钉子,去消耗。等大夏被拖得精疲力尽,等安西露出破绽,等他们的援军被其他方向牵制……那时,才是我们的‘不死军’出动,给予致命一击的时候!另外,继续加大对安西的渗透和破坏,那个‘蝮蛇’虽然废了,但‘沙蛇’还有别的牙齿!”
一场以萨珊仆从军为前锋、旨在消耗、破坏、动摇大夏西域统治的“代理人战争”,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阿尔斯兰躲在幕后,冷笑着布下棋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安西在内外交困中崩溃的景象。
安西都护府,沈烈综合石开发回的情报、外交反馈以及“蛛网”收集的零星信息,对萨珊的意图和手段,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阿尔斯兰想用仆从军耗我们,同时在外交和内部制造麻烦,最后再用萨珊精锐收尾。算盘打得很精。”沈烈站在舆图前,目光冷静,“但我们不能让他如愿。仆从军虽众,但乌合之众,各怀鬼胎,战斗力有限,且依赖萨珊补给和支持。我们要在运动战中,集中精锐,打击其薄弱环节,歼灭其有生力量,同时切断其与萨珊本部的联系。外交上,要稳住龟兹,争取乌孙,严厉打击那些敢于投靠萨珊的小国,杀鸡儆猴!”
他看向高顺、张晏、以及刚刚赶回听取最新军情的石开(游骑任务暂告一段落,需回城休整并汇报详情):“高将军,你负责安西城防及周边要点固守。石将军,你部游骑稍作休整后,再次出动,这次任务更重——不仅要侦察,更要主动寻机打击仆从军的后勤线、落单部队,并协助我们的附属小国进行防御。张长史,你统筹后勤,并加强对附属小国的支援和联络,帮助他们加固村寨,组织民兵。”
“另外,”沈烈目光深邃,“是时候,让西域各国,尤其是那些还在观望的,看看我大夏是如何作战,如何保护盟友的了。我们要打几场漂亮的、干净利落的胜仗,把萨珊仆从军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把人心打回来!”
。。。。。。
锡尔河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融雪的寒意,在初春的阳光下奔流不息。河岸东侧,原本属于大夏西域都护府势力范围边缘的疏勒故地(现为亲近大夏的几个小部族游牧区),此刻却弥漫着不祥的喧嚣。
萨珊帝国麾下的仆从军——主要由康居、石国、米国等粟特城邦的士兵,混杂着少量被萨珊威逼利诱而来的西域西部小部落武装,总计约八千人,在萨珊“顾问团”(实为监军和指挥官)的驱策下,利用临时加固的渡口和征集的皮筏、木排,开始大规模渡河。
这些仆从军装备杂乱,士气不一。康居士兵多披镶铁皮甲,持长矛弯刀,算是较为精锐;石国和米国士兵则多以皮袄和简陋的圆盾护身,武器参差不齐;那些小部落武装更是如同乞丐,只有骨箭和削尖的木棍。但他们眼中大多闪烁着贪婪与暴戾的光芒——萨珊“顾问”许诺,渡过河去,东岸的草场、部落、商队、乃至那些依附大夏的小国城镇,都是他们的战利品,抢到的金银、牲畜、女人,大部分归个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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