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阿塔指着黑黢黢的洞口,脸色凝重,“最近两个月,进去采矿的人,出来后会莫名头疼、做噩梦,有人看到黑影晃动,听到奇怪的低语。上个月,有三个工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搜寻只找到散落的工具和……一些抓挠的痕迹。现在没人敢深入旧矿道。你们……真要进去?”
赵风看着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洞口,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他定了定神,从行囊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小包朱砂、几张画着扭曲符号的黄纸(临时伪造的“萨满符”)、一个铜铃,还有几根特制的、浸过药油的火把。“我们草原萨满,沟通天地,安抚精魂。请少头人允许我们在洞口先行仪式,再入内探查。”
阿塔点点头,示意守卫让开。赵风装模作样地在洞口挥舞铜铃,念念有词(其实是胡乱背诵的草原歌谣),烧了黄纸,撒了朱砂。然后,点燃那几根气味特殊的火把(里面掺了提神醒脑的药材和少量硫磺,能驱虫并产生特殊烟雾),分给队员。
“进去后,跟紧我,火把不要离手,注意脚下和四周,有任何异常立刻出声。”赵风低声吩咐,率先踏入矿洞。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但空气混浊,弥漫着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金属腥气。火把的光晕照亮了粗糙的岩壁和地上散落的开采工具、矿石碎屑。主矿道向深处延伸,两侧有一些岔路。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内走了约一里,除了寂静和黑暗,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然而,随着深入,赵风开始感到一丝轻微的头晕和烦躁,两名队员也表示有类似感觉。火把的烟雾似乎让这不适减轻了些。
“大人,看那里!”一名队员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左侧一条狭窄岔道的岩壁。火把光下,岩壁上似乎有一些凌乱的刻痕,不像是开采痕迹,倒像是……指甲抓挠出来的?还有一些深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赵风走近细看,心中一沉。抓痕很新,用力极猛,甚至崩掉了指甲。污渍像是血迹。他蹲下身,在岔道口的地面上,发现了几粒散落的、颜色深黑、与周围矿石略有不同的碎石。捡起一块,入手冰凉刺骨,比普通墨铁矿石似乎更沉,表面有一种油腻感。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类似金属摩擦又像低语的声音,隐隐约约飘入耳中。声音难以捉摸,却让人头皮发麻,心悸不已。两名队员脸色发白,握紧了武器。
“这地方……果然邪门。”赵风强压不适,将那几粒特殊碎石小心收好。“不能再深入了。撤!”
三人迅速原路退出。走出洞口,接触到冰冷清新的空气和阳光(虽然微弱),那股头晕和心悸感才逐渐消退。阿塔和守卫们紧张地看着他们。
“少头人,”赵风脸色凝重,“此地确有‘不净’之气积聚。非山神之怒,倒像是……矿脉深处沾染了某种‘阴秽’之物,扰人心神,甚至引动心魔。那些失踪的人,恐非意外。”他拿出那几粒特殊碎石,“此物与寻常黑石不同,寒气侵人,或为源头之一。建议暂时封闭最深处的矿道,开采只在外围进行。我需要将这些‘秽石’带回,以秘法研究化解之道。此外,可让工人在洞口佩戴我特制的药囊(其实是普通香料),或许能稍作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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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看着那几粒诡异的碎石,又看看赵风严肃的表情,信了大半。“我会禀报父亲。多谢巴特尔勇士。你们……没事吧?”
“暂无大碍。”赵风摇头,“此事需从长计议。我会尽快研究,希望能找到解决之法。”他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这矿洞的异状,绝非寻常。那碎石、那声音、那对人的影响……与林黯情报中萨珊矿场的“不祥”传闻,何其相似!难道这黑石谷的墨铁矿脉,与萨珊人开采的,有着某种共同的、危险的特性?这个发现,必须立刻回报沈烈!
正月里的北线荒原,是生命的禁区。寒风卷着雪粉,能见度极低,气温足以冻裂顽石。王小虎和他的“锋矢”队员,却如同冰原上的白狐,悄无声息地在这片死亡地带活动。
按照沈烈的新指令,他们放弃了高调的袭扰,转为极致的隐蔽侦察。队伍化整为零,以五到十人为一小组,披着白色伪装,利用地形和恶劣天气,向着萨珊东方军团可能驻扎的区域缓慢渗透。
他们的目标是摸清:萨珊主力的大致位置和兵力规模;是否有大规模集结或向前线移动的迹象;运输车队(特别是可能运输“新甲”或墨铁原料的)的频率和路线;以及边境堡垒的防御强度和换防规律。
这是一场对意志和技能的双重考验。队员们需要忍受极寒,在雪地中长时间潜伏,靠冻硬的干粮和雪水维持。他们不能生火,不能留下明显痕迹,通信依靠最原始的口信和预定标记。与萨珊巡逻队的遭遇必须避免,万一避不开,则力求无声解决,尸体和痕迹要处理得干干净净。
王小虎亲自带领一个小组,摸到了距离黑石堡约八十里的一处高地。从这里,借助沈烈特批的单筒望远镜(宋应星早期试制品,精度有限但弥足珍贵),他们可以隐约观察到黑石堡及其周边一些道路的情况。
连续三天的观察,他们发现黑石堡的守军明显增加了,巡逻队出动更频繁,但似乎仅限于堡垒周围三十里内,更远的侦察很少。通往后方的主要道路上,车队往来比之前频繁,但多是运粮草和普通军械的,并未发现特别可疑的、护送严密的车队。
“看来上次咱们闹了一通,他们把篱笆扎紧了,但好像……有点外紧内松?”王小虎嘀咕着,“主力到底在哪儿?难道还在更后面猫冬?”
他派出一支更精干的小队,由一名擅长长途跋涉和地形记忆的队员带领,继续向西北方向潜行,尝试寻找萨珊军团主力的营寨痕迹。这支小队如同水滴入海,消失在茫茫雪原。
五天后,小队带回了令人意外的消息:他们在西北方向约一百五十里处,发现了一条半冰冻的河流(可能是药杀水支流),沿河有一些废弃的牧民冬窝子,但并未发现大规模军队驻扎的迹象。只有一些零星的萨珊骑兵巡逻队沿河活动,似乎在巡逻,也像是在搜索什么。
“没有主力营寨?这不对劲。”王小虎眉头紧锁。按照常理,萨珊东方军团至少应有数万人,冬季需要固定的、具备补给能力的大营。难道他们分散驻扎在更远的、未被发现的绿洲或城堡里?或者……情报有误,其主力尚未完全抵达东方边境?
他将这个疑问和所有侦察细节,通过秘密渠道,紧急传回安西。北线的渗透,像一根探针,虽然未能直接触及核心,却开始勾勒出萨珊边境防御的轮廓,并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敌人的重兵,究竟何在?
安西匠作坊内,炉火日夜不息。鲁师傅带着众人,围绕“寒水石”和淬火工艺,进行了上百次枯燥而艰难的对比试验。徐博士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正月初十,一个偶然的发现带来了转机。一名年轻工匠在尝试不同浓度的“寒水石”溶液时,不小心将溶液滴到了一小块之前试验失败的、性能脆弱的墨铁试片上。他本欲丢弃,却被李匠头看见,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其放入炉中重新加热,想看看能否回炉。
结果令人惊讶。重新锻打淬火后,这块原本性能低劣的试片,其硬度和韧性竟然有了显着提升!虽然仍不如“第七号方案”的成品,但比它最初的状态好太多了。
“是‘寒水石’溶液预处理?”鲁师傅抓住这个线索,立刻组织系统试验。他们发现,将初步冶炼得到的墨铁合金粗坯,在特定温度的“寒水石”溶液中浸泡一定时间,再进行最后的锻打和淬火,成品性能的稳定性和上限都有所提高!而且,浸泡后的粗坯,在后续加工时,工匠那种轻微的头晕乏力感(他们之前以为是劳累)也减轻了。
“这‘寒水石’……不仅能用于最后淬火,还能在前期‘净化’或‘稳定’材料?”鲁师傅激动不已。他想起徐博士笔记残片上“催化?”的标注。难道“寒水石”的作用,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冷却和中和,它还能与墨铁中的某些“杂质”或“不稳定成分”发生作用,降低其危害,提升合金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