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风蹲下身,仔细查看两条路的痕迹。沿河谷向上的马蹄印相对清晰,但那条山坡小路上,除了零星几个脚印,还隐约有一些类似拖拽的痕迹,且方向指向更高处一个隐约有微弱火光闪烁的山坳。
“山坡小路。拖拽痕迹可能是猎物或货物,火光可能是临时营地或哨点。河谷向上可能通往更大的聚居地,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接触和情报,不是直接闯入对方老巢。”赵风迅速判断,“追小路,小心隐蔽。”
六人如同岩羊般,悄无声息地开始攀爬陡峭的山坡。积雪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也增加了滑坠的风险。一个时辰后,他们接近了那个山坳。火光来自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那里搭着一个简陋的低矮帐篷,外面拴着两匹马,正是白天那三个帕米尔人中的两匹。帐篷里传来低沉的交谈声,用的是帕米尔土语,语速很快,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赵风示意队员分散隐蔽,自己则借助一块凸起的岩石,缓缓靠近,凝神倾听。他通晓多种西域语言,帕米尔土语虽不精通,但结合语境也能听懂大概。
“……‘灰狐狸’的信使说,萨珊人开价又高了,不仅要用盐、茶、铁器换黑石,还要我们允许他们的‘匠师’进谷查看……”这是那个刀疤汉子的声音。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愤愤道:“阿塔(大哥),不能答应!萨珊人贪婪如狼,让他们进了黑石谷,那里就不再是我们的圣地了!山神会降怒的!”
第三个声音比较苍老:“可是……萨珊人的军队就在西边山口外驻扎。他们说不答应,就自己打进来。我们‘鹰巢’部落能战的男丁不过两百,怎么抵挡?”
刀疤汉子沉默片刻,声音沉重:“萨珊人不好惹,但黑石谷是我们的根,是祖先沉睡之地,不能交给外人……‘灰狐狸’这个中间人,也越来越贪心了,他在两边抽水,还想把我们当货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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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们找别的买家?比如白天那个粟特商人?他好像对黑石有兴趣,而且看起来……不像萨珊人那么霸道。”年轻声音提议。
“粟特人?商人只认钱,而且未必有实力对抗萨珊。不过……试探一下也无妨。明天我下山,再去集市看看。如果那个阿史德还在,或许可以接触。但必须小心,不能暴露黑石谷的具体位置。”
帐篷内的对话还在继续,商议着细节。赵风心中豁然开朗。果然,“灰狐狸”就是中间人,正在撮合萨珊与这个被称为“鹰巢”的帕米尔部落交易墨铁矿石。萨珊以武力威胁利诱,部落内部矛盾挣扎。而自己白天的介入,意外地成为了部落眼中一个潜在的、可能不那么危险的“选项”。
这是一个机会,但风险极高。直接接触,可能获得信任,也可能暴露身份,甚至被萨珊眼线察觉。赵风大脑飞速运转。他退回隐蔽处,召集队员。
“情况清楚了。‘鹰巢’部落控制着黑石谷,面临萨珊压力。中间人‘灰狐狸’斡旋。我们被他们注意到了,可能是一个接触点。”赵风低声道,“但我们不能以粟特商人身份深入,那经不起细查。我需要一个更合理、更有分量的身份。”
“头儿,您的意思是?”
“伪造一个身份。一个……来自东方,对萨珊不满,拥有一定武力,且对特殊矿产有需求的‘地方势力’代表。比如,西域以东,草原上某个新崛起的、与萨珊有旧怨的部族联盟使者。”赵风眼中闪过锐光,“我们需要一些道具来佐证。明天,刀疤脸会下山去集市。我们抢先一步回去,布置一下。”
他迅速分配任务:两人立刻返回于阗废墟外围的营地,通知留守队员准备接应,并带来一些特定的物品——几件带有明显草原风格(但非突厥契丹制式)的旧袍子、一些成色特殊的草原银饰、一两把装饰华丽的草原短刀(这些是商队准备的备用货品)。另外三人随他继续在此监视,确保刀疤脸明日下山路线。
天亮前,赵风带人悄然撤回,与返回的队员在于阗废墟外围一处隐蔽的沟壑会合。他们迅速换上了草原风格的服饰,赵风在自己脸上加了一道假的陈旧刀疤,气质也刻意变得粗豪了一些。他让大部分队员依旧以粟特商队形象在集市正常活动,自己则带着两名扮作随从的队员,在集市边缘一个显眼的位置,摆出一个小摊,主要展示那些草原银饰和短刀,并“不经意”地流露出对各类矿石的兴趣,特别是向几个摊主打听“颜色深黑、特别坚硬的石头”。
果然,临近中午,刀疤脸带着一名同伴再次出现在集市。他们看似随意闲逛,目光却多次扫过赵风所在的摊位。赵风佯装未觉,正与一个卖劣质玉石的摊主讨价还价,声音洪亮,带着草原口音。
刀疤脸徘徊了一阵,终于走了过来,拿起一把草原短刀看了看,用通用语问道:“老板是草原上来的?这刀不错,什么价钱?”
赵风抬头,打量了他一下,用带着浓重草原腔调的通用语回答:“好眼力。来自东边,喀喇昆仑山脚下的朋友。刀不单卖,换东西。”
“换什么?”
“换有用的东西。比如,消息,或者……特别的石头。”赵风直视刀疤脸的眼睛。
刀疤脸眼神一凝:“什么特别的石头?”
“听说帕米尔山里,有一种黑石头,山神的骨头,坚硬无比。我的主人,正在寻找这样的石头,打造能斩断萨珊弯刀的利刃。”赵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萨珊的明显敌意。
刀疤脸和他同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一丝希望。“你的主人……是?”
“这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和萨珊不是朋友,我们有力量,也愿意出公平的价钱,换取友谊和我们需要的东西。”赵风语气强硬而自信,“如果你能做主,或者认识能做主的人,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如果不行,就当我没说。”说罢,他做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样子。
欲擒故纵。刀疤脸果然急了,连忙道:“等等!老板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