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领命,各自去安排。沈烈独自走出大帐,望着西边暮色中依旧能看到稀疏灯火和隐约骚动的萨珊营地。
这一仗,他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也远未结束。阿赫拉姆就像一头受伤的猛兽,退回了巢穴,舔舐伤口,但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一定还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东方。
“沈烈……”他低声自语,“萨珊帝国……这盘棋,才刚刚进入中局啊。”
阿姆河西岸,木鹿城总督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阿赫拉姆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昏暗的大厅里,面前摆着几乎未动的酒食。他手中摩挲着一枚从阵亡的“影鸦”军官身上找回的、沾染了血污的火焰纹令牌,眼神空洞而阴郁。
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东部军团士气低迷,兵力折损近三成,尤其是最精锐的“不死军”小队和“影鸦”部队损失惨重,短时间内难以补充。更致命的是,此战败绩根本无法隐瞒,很快便会传回泰西封。皇帝陛下会如何震怒?朝中那些一直觊觎他位置的政敌会如何攻讦?他不敢想象。
“都是因为那个沈烈……还有那个石开!”阿赫拉姆咬牙切齿,将令牌狠狠攥在掌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皮肤,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东方人……他们怎么会如此难缠?他们的武器,他们的战法,他们的韧性……”
他第一次对自己帝国无敌的信念产生了动摇。大夏,这个曾经被视为遥远、陌生甚至有些衰弱的东方帝国,竟然展现出了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尤其是那种神秘的、能爆炸的陶罐,以及那些普通士兵身上隐隐泛起的奇异力量,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总督大人。”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侥幸带伤逃回的“影鸦”指挥官巴赫拉姆,他脸色苍白,拄着拐杖,但眼神依旧锐利。
阿赫拉姆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他任务失败,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进来吧。事已至此,责怪无用。说说你的看法,巴赫拉姆,你与他们交过手。”
巴赫拉姆艰难地挪进来,沉声道:“大人,东方军队,尤其是那支来自云州的援军,战力极为可怕。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关键的是……他们的士兵,似乎普遍掌握着一种类似我们‘圣火祝福’但更为内敛、实质的力量,能增强防御和攻击。他们的军官,更是深不可测。那个石开,我能感觉到,他个人的武力,恐怕……不逊于帝国最顶尖的‘圣陨骑士’。”
“圣陨骑士……”阿赫拉姆瞳孔一缩。那是萨珊帝国武力巅峰的象征,每一位都拥有超凡的力量,是皇室最核心的守护者。石开,一个大夏的边将,竟有如此实力?
“而且,”巴赫拉姆继续道,“他们的统帅沈烈,用兵极为老辣,深谋远虑。我们所有的行动,似乎都在他的预料和算计之中。此人绝非莽夫,而是真正的战略家。大人,与这样的对手为敌,若不能倾尽全力,以雷霆之势一举压垮,恐怕……长期的消耗对我们更为不利。”
阿赫拉姆沉默良久。巴赫拉姆的话,印证了他心中的不祥预感。倾尽全力?帝国目前的主要精力还在西方与拜占庭等国的角逐上,皇帝陛下会为了东方边境的纠纷而大规模抽调兵力吗?很难。但若不能得到强力支援,以东境目前残破的军力和低迷的士气,如何应对大夏可能发起的反扑?甚至,若东方人真的渡河而来……
“我们必须向陛下求援,陈明利害!”阿赫拉姆最终下定决心,“将东方军队的真实战力,他们的诡异武器,他们的战略意图,全部如实禀报!请求陛下至少增派两到三个完整军团,以及……至少一名‘圣陨骑士’坐镇!否则,阿姆河防线危矣,帝国东境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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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另外,派人去向西域那些还在摇摆的国家施压,许以重利,或者威胁!绝不能让他们彻底倒向大夏!就算不能让他们出兵相助,也要让他们保持中立,甚至……在必要时能给大夏制造些麻烦!”
“还有,”他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加大对大夏内部情报的搜集,尤其是那个沈烈和他的云州军。收买眼线,寻找他们的弱点。我不相信他们铁板一块!只要找到破绽……”
巴赫拉姆点头领命:“是,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阿赫拉姆望着巴赫拉姆退出的背影,重新看向东方。夜色浓重,掩盖了对岸的灯火,却掩盖不住那迫近的危机感和深沉的恨意。
“沈烈……我们还没完。帝国东方的荣耀,绝不会在我手中丧失!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就在阿姆河畔两大帝国军事对峙暂时陷入僵持与舔伤阶段时,遥远的东方,大夏帝国的心脏,长安城,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紫宸殿内,年轻的建兴帝赵炎,正百无聊赖地听着几位老臣关于南方漕运的奏报。他的心思其实早已飘到了刚收到不久的西域捷报上。
镇国公沈烈,于阿姆河畔大破萨珊边军,斩获无数,迫敌退守西岸,不敢东顾。捷报传回,朝野振奋。这是自平定北疆后,大夏对外战争的又一次辉煌胜利,而且对手是遥远的西方霸主萨珊帝国,意义非凡。
赵炎内心是欣喜的,毕竟这彰显了在他的“治下”(虽然他自己清楚是谁在治),大夏国威赫赫。但欣喜之下,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沈烈的威望,随着一次次胜利,已如日中天,远超他这个皇帝。朝中大事,几乎皆决于镇国公府。他这个天子,更像一个盖印的傀儡。
“陛下,陛下?”宦官的小声提醒让他回过神来。
“哦……准奏,依卿所议办理便是。”赵炎挥挥手,有些不耐。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赵炎回到后宫,卸下沉重的冠冕,才觉得轻松了些。贴身宦官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西域大捷,是否要颁旨嘉奖镇国公及有功将士?”
赵炎沉默片刻,道:“自然要赏。着内阁拟旨,厚赏前方将士,褒扬镇国公……嗯,就说他‘忠勇体国,扬威域外’吧。”话是这么说,他却觉得这褒奖苍白无力。赏什么?沈烈已是国公,位极人臣,赏无可赏。无非是些金银缎匹,加些虚衔罢了。
“还有,”赵炎想了想,“告诉沈……告诉镇国公,朕知他辛劳,前方之事,他可全权处置,不必事事奏报。唯望他善加抚慰将士,早日稳定西域,以彰朕怀柔远人之德。”
这几乎是再次确认了沈烈在西域乃至整个帝国西线事务上的绝对权力。宦官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