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扯下沾满沙土的头巾,露出一张被晒得黝黑发亮的脸,胡茬乱糟糟的,但精神头十足。他先不管别的,抓起桌上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一抹嘴,这才咧嘴笑道:“沈大哥!事儿办成了!那帮萨珊崽子,一个没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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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示意他坐下:“慢慢说,详细道来。”
王小虎一屁股坐下,声如洪钟地讲述了魔鬼岩设伏、全歼那支伪装马匪的萨珊不死军小队的全过程。说到自己如何掷刀击杀头目时,更是眉飞色舞。
“……最后,俺让人把那些萨珊崽子的脑袋都砍了下来,就在魔鬼岩边上,垒了个大大的京观!”王小虎拍着大腿,犹自带着几分快意,“让后来的人瞧瞧,敢动我大夏商路,这就是下场!”
沈烈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问:“可有缴获什么凭证?”
“有!”王小虎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布小心包裹的青铜令牌,双手呈上,“从那头目身上搜出来的。小宋认得上面的字,说是萨珊不死军下级军官的令牌!”
沈烈接过令牌。令牌入手微沉,纹路古朴,火焰纹章中间是一个奇异的、如同眼睛般的符号。背面刻着萨珊文字和编号。他虽不识萨珊文,但这令牌的形制、质地以及那股子精悍气息,绝非寻常马匪所有。
“除了令牌,还有几封他们头目身上搜出来的信,用的是萨珊文,羊皮纸的,俺看不懂,但都带回来了。”王小虎补充道,又递上一个油布包。
沈烈展开油布,里面是几张写满弯曲文字的羊皮纸。他将令牌和羊皮纸一并交给侍立一旁的小宋:“仔细辨认,尽快将内容译出。”
小宋接过,肃容道:“是,大人。属下即刻去办。”
“另外,你们行动时,可曾留下活口?或者,有没有发现他们与其他萨珊军队联系的迹象?”沈烈问。
王小虎挠了挠头:“活口……当时杀得兴起,没顾上留。不过打扫战场时,在几个尸体上搜到了一些钱币、小物件,还有几张画着奇怪路线的羊皮,不像是商路图,倒像是……军事布防的草图?俺也说不准,都带回来了。”
沈烈点点头。王小虎虽然粗豪,但战场上嗅觉敏锐,他感觉像军事草图,多半不假。这些缴获,连同那枚令牌、那几封书信,都是萨珊帝国公然在西域伪匪劫掠、试图破坏大夏商路的铁证!也是将来在道义上反击萨珊、甚至向更西方势力揭露其行径的关键物证。
“你们做得很好。”沈烈肯定道,“先下去好好休息,洗刷一番。后续还有大用你们的时候。”
王小虎一听还有仗打,眼睛更亮了:“沈大哥,是不是要跟萨珊那帮红毛鬼干大的了?俺跟弟兄们早就憋足了劲!”
沈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养精蓄锐,随时待命。”
王小虎嘿嘿一笑,不再多问,行礼告退。他带来的几名军官也随他离去,偏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风低声道:“国公,王将军带回的这些证据,加上石开将军的密报,萨珊之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我们是否立刻公之于众,借西域诸国之势,向萨珊施压?”
沈烈摇头:“不到时候。证据确凿,但何时抛出,如何抛出,需看局势发展。若即刻公布,等于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可能逼得萨珊皇帝为了颜面,不得不立刻兴兵。如今张骞尚在其手,大夏援军未至,西域人心未稳,不宜立刻摊牌。”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西边天际逐渐沉落的夕阳,缓缓道:“先将这些证据妥善保管,严加保密。待我们派往萨珊的斥候传回更确切的情报,待石开大军准备就绪,待我们与萨珊的外交文书往来几轮探明其底线……”他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待时机成熟,再将这铁证砸在他们脸上!那时,便是战,我们也是有理有据,占据道义高地!”
“那……张骞大人那边?”赵风最担心的还是使者的安危。
沈烈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张骞乃大夏使节,代表国体。萨珊若敢害他,便是与我大夏结下血仇,不死不休!我相信萨珊皇帝不敢轻易下此毒手,尤其是在我们手握证据、且已严正抗议之后。为今之计,一方面要继续设法通过隐秘渠道打探张骞情况,尝试接触营救;另一方面,我们要摆出不惜一战的强硬姿态,让萨珊明白,扣留使者非但不能胁迫大夏,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又道:“传我密令,让已经潜入萨珊的斥候,不惜代价,也要设法将大夏的态度、魔鬼岩真相以及我们已掌握证据的消息,传递到泰西封,最好是能传到那些主张议和的萨珊贵族耳中。有时候,内部的压力,比外部的刀兵更有效。”
赵风心领神会:“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缓缓笼罩了安西城。城墙上的火炬次第点燃,在风中摇曳,将巡逻士兵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砖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紧张气息,连打更的梆子声似乎都敲得格外急促。
都护府内,灯火彻夜未熄。沈烈伏案疾书,将西域局势、萨珊威胁、应对策略写成详细奏章,准备以更正式的渠道上奏朝廷。小宋在另一间屋内,凭借早年游历西域以西时学得的些许萨珊文基础,借助字典和几位曾与萨珊商人打过交道的西域学者的帮助,连夜翻译那几封缴获的羊皮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