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被劣酒呛到,弯下腰,示意译官给他拍背。在低头咳嗽的瞬间,他对陈校尉以极低的声音快速吐出几个字:“门口,左三,右二,桌下。”
陈校尉瞬间会意。门口左侧三名巴沙尔的人,右侧两名,他们自己坐的这张旧木桌腿并不牢固。
张骞咳嗽稍止,似乎为了顺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用生硬的萨珊语对着酒馆老板方向含混地嚷嚷:“酒……这酒掺水!黑店!”同时脚下“不经意”地狠狠一脚踹在本就有些松动的桌腿连接处。
“咔嚓!”本就陈旧不堪的木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向着一侧倾斜,桌上的陶碗酒壶乒铃乓啷摔了一地,酒水四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酒馆内所有人都是一愣,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
“妈的!你找死!”酒馆老板,一个瘸腿的凶悍老头,立刻骂骂咧咧地从柜台后抽出根木棍。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刹那,陈校尉动了!他并未冲向门口,而是猛地将那张倾斜的桌子彻底掀翻,厚重的桌面如同盾牌般砸向门口右侧那两名刚刚站起的巴沙尔手下!同时,他左手一扬,几点寒星射向门口左侧三人中看起来像是头目的那个!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骞一把拉起译官,并非冲向正门(那里已被封锁),而是向着酒馆侧面一处用破布遮挡、似乎是后厨或储藏间的狭窄小门撞去!
“拦住他们!”巴沙尔冷静的命令声响起,他自己却依旧坐在原地,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下反应极快,左侧那人头一偏躲开了铜钱,右侧两人被桌子阻了一阻,但立刻散开,一人扑向陈校尉,另一人则试图绕过桌子去追张骞。酒馆内其他看热闹的或心怀叵测的人也骚动起来,有人想趁机捞便宜,有人则慌忙躲避,场面更加混乱。
陈校尉深知此刻绝不能恋战。他格开扑来敌人的一刀,顺势一个肘击撞在对方肋下,将其撞得闷哼后退,然后并不追击,而是转身猛地一脚踹在那扇破布小门上!
“砰!”门被踹开,后面果然是一条漆黑狭窄、堆满杂物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走!”陈校尉低吼,掩护着张骞和译官冲入通道。
巴沙尔终于站了起来,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开始拼命逃窜时的专注与冷酷。他挥了挥手,几名手下立刻追入通道,他自己则带着另外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向酒馆正门,显然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知道还有其他出口可以包抄。
灰岩堡复杂如迷宫的巷道和岩洞,此刻成了逃亡与追捕的舞台。
张骞三人拼命奔跑,译官气喘吁吁,几乎是被陈校尉半拖着前进。后方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在曲折的岩洞中回荡,越来越近。
“这边!”张骞凭借着刚才在酒馆外观察到的模糊印象,在一条岔路口选择了向下倾斜、似乎通往堡外低处的小路。然而,这条小路尽头竟是一处堆满垃圾的断崖,离下方地面足有三四丈高!
追兵已至身后。
“下去!”陈校尉当机立断,将译官用绳索飞快系在自己背上,对张骞道:“大人,抓紧我!”
张骞点头,三人顾不得高度,攀着岩壁凸起和绳索,冒险向下滑降。粗糙的岩石磨破了手掌,绳索勒得生疼,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刚刚落地,上方就出现了巴沙尔手下追兵的身影,几支弩箭嗖嗖射下,钉在身旁的沙地上。
“去畜栏!抢马!”张骞喝道。他们的马匹还拴在公共畜栏,那里是唯一的希望。
三人跌跌撞撞冲向畜栏方向。然而,巴沙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畜栏入口处,他身边还有另外两人,正好堵住了去路。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狼狈奔来的张骞三人,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东方来的朋友,何必如此匆忙?”巴沙尔用流利的、略带口音的汉语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家主人,只是想请几位回去做客而已。”
张骞心沉到了谷底。对方竟然能说汉语,而且早已在此守株待兔。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处绝境。
陈校尉将译官放下,挡在张骞身前,缓缓抽出短刃,眼神决绝,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