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开阔平原正面决战,即便骁骑兵再精锐,也绝无可能取得如此战果。
“伤亡的弟兄,好生收敛。”沈烈沉声道,“重伤者立刻包扎,用缴获的马匹驮运,轻伤者互相搀扶。阵亡者的遗体……能带走的尽量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火化,骨灰带回玉龙杰赤。”
“是!”赵风肃然应道。
“俘虏如何处置?”王小虎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八千多人,咱们可没那么多粮食养着,也没人手看管。要不……”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烈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杀俘不祥,亦有伤天和。况且,这些俘虏留着,比杀了更有用。”
他看向西方,那是卡瓦德溃逃的方向,缓缓道:“将俘虏中的军官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普通士兵,收缴兵器,卸去甲胄,每人发三日口粮,告诉他们——”
沈烈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冰冷:“萨珊帝国不顾两国邦交,伪装马匪,劫掠商旅,袭杀大夏使者,此乃背信弃义、不宣而战之举。我大夏镇国公沈烈,奉旨西巡,护卫商路,不得已而反击。
今日之战,只为惩戒,不为灭国。让他们回去告诉沙普尔二世:若再敢犯我疆界,袭我商旅,下次筑京观的,就不只是这两万颗头颅了。”
王小虎和赵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不杀俘虏,反而放他们回去?
这看似仁慈,实则比杀了他们更狠!
八千多手无寸铁、丢盔弃甲的溃兵,狼狈逃回萨珊境内,会将今日这场惨败、将大夏军队的恐怖、将沈烈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带回去。
这比任何战报、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恐惧会像瘟疫一样在萨珊军队中蔓延,士气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而且,这八千多人要吃要喝,沿途必然劫掠萨珊自己的村镇,进一步加剧其内部混乱。卡瓦德即便逃回去,也要面对这烂摊子。
“高,实在是高!”王小虎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
“至于那些战死的萨珊人……”沈烈目光扫过下方尸横遍野的战场,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按我之前说的,筑京观。就立在魔鬼城入口最显眼处,要让所有经过这里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是!”王小虎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事儿俺在行!保证筑得又高又结实,让那些红毛鬼看了做噩梦!”
沈烈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巨岩。
他需要亲自去看看受伤的士兵。
夕阳西下时,魔鬼城入口处,一座巨大的“京观”已然矗立。
那是用两万余颗萨珊士兵头颅垒成的金字塔状建筑。
最底层是密密麻麻的头颅,层层叠叠向上收拢,顶端插着一杆折断的萨珊军旗。
鲜血早已凝固,将黄沙染成黑褐色。无数空洞的眼眶望向西方,那是他们故乡的方向,也是他们溃逃同袍离去的方向。
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这座京观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就连筑造它的大夏士兵,完工后也纷纷退开,不敢多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引来成群的秃鹫在天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沈烈站在京观前,沉默地看着这座用敌人头颅垒成的纪念碑。
他并不喜欢这种野蛮的炫耀武力的方式。但在西域,在这片崇尚力量、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有时候,最原始、最血腥的威慑,反而最有效。
这座京观,是一个信号,一个宣告。
宣告大夏的归来,宣告任何敢于挑衅者的下场。
“国公,都安排好了。”赵风走过来,低声道,“俘虏已经分批释放,按您的吩咐,让他们往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