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烈的策略,已经远远超出了军事对抗的范畴,而是在下一盘以整个西方世界为棋盘的、涉及外交、谍报、心理和地缘政治的大棋。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却又环环相扣。
“国公,如此纵横捭阖,是否太过行险?万一被罗马人识破,或者北方蛮族不可靠……”术赤王不无担忧。
沈烈望向西方天际,那里云霞变幻,如同莫测的局势。
“行险?或许是。但按部就班,与罗马硬撼,才是绝路。罗马帝国疆域辽阔,民族众多,矛盾丛生。
它就像一棵根系开始腐烂的巨树,外表依然雄伟。我们要做的,不是费力去砍伐树干,而是找到那些裂缝,注入空气,或者……引来啄木鸟。”
他收回目光,语气坚定:“执行吧。时间,站在能看清裂缝的人这一边。”
太阳宫的命令迅速化作一道道具体的指令,向着四面八方传递。
玉龙杰赤,这座丝绸之路上的新兴枢纽,正在成为一场无形风暴的中心。
东方的龙与西方的鹰,尚未全面碰撞,但它们的影子,已透过间谍、使节、商旅和无声的信息,紧紧纠缠在一起。
归客的低语,如同微弱的火星,落入帝国深藏的裂痕之中,无人知晓,它将引燃的,究竟是短暂的硝烟,还是燎原的烈火。
大夏使团离开玉龙杰赤的第七日,一份用火漆密封、盖有沈烈私印的密信,由信鸽和快马接力,先于使团本身,送到了身处尼西比斯前线的王小虎手中。
信中只有简短的命令:“使团西行,营垒虚张。外松内紧,待价而沽。”
王小虎捏着信纸,咧开嘴笑了。他明白沈烈的意思:使团是去讨价还价的,而前线军队,就是那个“价码”。
他立刻下令,加强日常巡逻和操演的阵势,尤其是骑兵的集结和机动演练,要做得烟尘蔽日、声势浩大。
但在后勤补给和营寨防御上,却悄悄收缩了部分过于前出的据点,将主力捏成一个更紧实、更易机动的拳头。
他要让河对岸的罗马侦察兵看到大夏军的“锋锐”和“活跃”,却摸不清其真正的攻击意图和兵力虚实。
几乎在同一时间,由穆萨亲自挑选、以经验丰富的外交官张骞为正使的使团,正沿着古老的商道,向安条克迤逦而行。
使团规模不大,约百人,半数为护卫的精悍骁骑,半数为通译、文书及携带“礼物”的随员。
他们所携带的“国书”措辞谨慎,表达了希望厘清边界、避免误会、促进贸易的意愿。而那份“礼物”。
一架制作精良、融合了中原观星术与希腊几何学的青铜星盘,以及一套用于演示的改进型阿基米德螺旋抽水机模型——则被妥善安置在特制的木箱中。
星盘上镌刻着希腊文的祝福语和简要使用说明,其精密与巧妙,无声地诉说着东方文明的深度。
安条克,朱利安的书房。
这里不似寻常罗马权贵府邸般金碧辉煌,反而更像一位希腊哲学家的学斋。
四壁书卷盈架,多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普罗提诺的着作,以及许多东方宗教和神秘主义的抄本。
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和淡淡的熏香味道。朱利安一身简单的白色托加便服,正听着心腹将领维克托将军汇报边境军情,以及关于那支正在前来的大夏使团的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