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六岁那年考上省城的中学,临走的前一晚,母亲把那棵槐树的种子包在手帕里,塞进他的口袋。
“想家了,就种一棵。”母亲说。
他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省城很大,大到让他眼花缭乱,大到远超他的想象。
他就像是一块被丢进大海的石头,沉得很快,快到来不及回头。
念书,工作,恋爱,失恋,再恋爱,他在高楼大厦之间穿梭,在地铁里被人群推着走,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吃泡面。
他渐渐忘记了那棵槐树,忘记了那个小镇,忘记了母亲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时眼里蕴含的泪花。
他只知道自己要往前走,走得越远越好,走得越高越好,远到再也不会回到那个贫困的小镇。
他拼命工作,讨好上级,抓住每一个能够赚钱的机会,带着虚伪的面具去面对每一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
二十五岁那年,父亲病重,母亲打电话来说你爸想见你。
那时候他正在忙着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正好处于最关键的时候。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告诉母亲:“我忙完这几天就回来!”
过了几天,母亲又打电话来,声音很平静的告诉他:“你爸走了。。。”
陈寻挂了电话,呆呆地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很久没有动。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留下一个洞,风一吹就疼。
第二天他赶了回去,跪在父亲的灵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母亲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父亲走后,母亲便一个人孤独的住在老屋里。
陈寻想要接她去省城,她不去,说老屋不能空,院子里种的菜和那棵槐树也不能没人浇水。
陈寻转头看向那棵槐树,眉头紧皱,不解的说道:“一棵树而已。。。”
母亲只是失望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只好每个月寄钱回去,偶尔打个电话,电话那头,母亲总是说:“我很好,你别担心,要记得多穿点衣服,千万别着凉。”
“还有,少喝酒,要注意身体。。。”
听着母亲那些成天挂在嘴边的关心,他也不以为然,这种絮絮叨叨他几乎从小听到大,听到他甚至感觉到厌烦。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有空回去看你。”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