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等着死亡时刻的到来,过往的一切,仿佛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闪过。
他时常想着,若是自己身体康健,或许能像周显明那般考取功名,也未必不能像傅闻山那般建功立业。
如此一来,他的命运,是不是也能被彻底改变?
临到头来,心中竟全是不甘。
已是深夜。
沈维桢听见雨丝滴答滴答地砸在船篷之上,透着窗户望去,只见江面上起了一层水雾,仿佛缥缈幻境。
他已然听见船舱外有人在哭。
他这潦草的一生,竟还能有两三个人在意,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桌前一盏烛火明明灭灭,床头只有沈明珠陪着他。
沈明珠抓着他的手,看着兄长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而涣散,可他偏偏又强撑着,似乎心有不甘,因而不愿闭上眼睛。
沈明珠轻轻抚上兄长的眼睛,滚烫的眼泪滴在自己的手背上,烫得她生疼。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坚毅:“兄长,你说的……我全都记住了。你放心,嫂嫂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会把她带回沈家。你、放心吧。”
沈维桢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亮,缓缓褪去,可他似乎还有想要说的话。
沈明珠凑上前去,听到他喃喃的叫着阿玉,声音轻得下一刻就要飘散在风里。
她听得更认真了。
“和离书…务必…交到她手里,告诉她,傅闻山…一直在等她——”
沈明珠缓缓合上他的眼睛,哽咽道:“哥哥,我听到了。”
沈明珠松开手的瞬间,便见沈维桢双目紧闭,手指无力地垂落在床边,衣袍被风拂得轻轻翻飞。
她定定地看着兄长不再起伏的胸膛,眼泪竟好似决堤一般,不断往外涌了出来。
她胸脯剧烈起伏着,泪珠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替沈维桢盖好被子,收拾好他的形容,才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踉跄着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