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策兄!大东家今日真不来吗?”
门外是李义府刻意放低,但难掩焦灼的声音。
王玄策猛地将手中的狼毫笔拍在厚厚一摞账册上,溅起几点墨渍。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才压下那股想把门外所有人连同账本一起扔出去的烦躁。
他已经在兴化坊待了整整三天,从柳叶回京的消息传来开始,这座庞大商业帝国的核心就陷入了一种压抑的亢奋中。
马周,李义府,上官仪,来济,还有孙处约,郝处俊,杜爱同,李义琰,许昂……
这些在各自地盘上呼风唤雨,才情卓绝的大掌柜,副掌柜们,齐聚长安,已经整整逗留了一个月。
他们名义上是年末述职,实则心思全在那空缺已久,位高权重的“三掌柜”之位上。
柳叶的归来,无疑是点燃最终角逐的引线。
可偏偏那位大东家,回京后一头扎进长公主府,整整两天没了消息。
连带着一同回来的许敬宗,赵怀陵,韩平三人,也像是约好了一般,默契地沉寂着。
也是在第三天清早,才不紧不慢地抵达总行。
这诡异的默契,像是给本就紧绷的气氛又蒙上了一层猜疑的薄纱。
于是,王玄策的办公室就成了漩涡的中心。
这些平日在外矜持稳重的大人物们,此刻却像一群围着糖罐的马蜂,嗡嗡不休地围着他,
试图从他嘴里撬出半点关于柳叶态度,关于三掌柜人选,关于东南布局的风向标。
“王兄,大东家舟车劳顿,莫非是身体欠安?”
上官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但眼底的探究藏不住。
“玄策,你跟大东家最久,透个底,东南那边,大东家究竟是何章程?”
马周眉头微蹙,问得最直接,也最切中要害。
他虽沉稳,但三掌柜之位关系到他心心念念的河东道乃至未来更广阔的蓝图,由不得他不急。
李义府则笑得谦和又热络。
“玄策兄辛苦,左右无事,不如说说这一路见闻?”
来济靠在门框上,抱着臂,眼神扫过众人,带着点旁观者的清醒,偶尔插一句,也是四两拨千斤。
王玄策只觉得脑仁疼。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竹叶轩走到今日,内部竞争也是推动力之一。
但被当成传话筒和信息源,实在不是他喜欢的位置。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一一回应着含糊其辞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