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忙几年?老许,你脑子里现在就琢磨退休养老那点事儿了?”
“歇?你想都别想。”
“别说你,老赵也一样,都给我老老实实顶着。”
许敬宗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柳叶的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文书,又落回许敬宗脸上,那眼神变得有些深。
“竹叶轩这艘船,看着是大了,稳了,可水底下暗礁还多着呢。”
“河东那边刚刚撕开个口子,根深蒂固的还没彻底拔干净,万国来朝在即,长安城就是个巨大的漩涡,多少人盯着咱们这块肥肉?”
“江南、岭南那些盘子,刚理顺没多久,根基还不算特别牢靠。”
“更别说西边……摊子越铺越大,底下山头林立,心思各异的老狐狸还少吗?”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老韩是实在撑不住才退的。”
“你和老赵,是我柳叶的左膀右臂,是这艘大船的龙骨。”
“龙骨要是松了,散了,船就得晃,就得进水!”
“现在这节骨眼上,你们俩谁也甭想给我撂挑子。”
“竹叶轩离真正平稳,还差得远呢。”
“必须得是你们,亲手把它带上那条真正四平八稳、能自个儿跑下去的大道。”
许敬宗听着,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沉甸甸的,又带着一股滚烫的热流。
大东家这番话,是看重,是倚仗,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脊。
柳叶看着他细微的变化,嘴角勾起,话锋却突然一转。
“真到了那一天,船稳稳当当地自己跑了,你和老赵也熬得差不多了,想歇就歇吧。”
“到时候,自然有年轻人顶上。”
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就温了的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然后抬眼,目光直视着许敬宗有些发怔的眼睛,轻描淡写地补充。
“比如许昂那小子,性子沉稳,脑子也够用,这几年历练得不错。”
“等你们俩把路彻底铺平铺稳当了,他接你这个大掌柜的位子,我觉得……挺合适。”
哐当!
许敬宗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些许,烫得他手指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