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茶楼里,人人脸上都泛着红光,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
“瞧瞧!万国来朝!陛下圣明啊!”
“嘿,到时候让那些番邦蛮子开开眼,什么才叫天朝气象!”
“可不是嘛,走在街上,那些留大胡子的胡商,我都不稀得正眼瞧他……”
长安百姓的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看外邦人的眼神里,混杂着优越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挤。
连守城门的士卒盘问胡商时,语气都硬气了几分。
就在这满城膨胀的骄傲氛围里,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低调地驶入了春明门。
车厢里,小武掀开厚实的帘子一角,深深吸了一口长安城寒冷又熟悉的空气。
那双灵动狡黠的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水光。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两年江南烟雨,磨砺了她的手腕,却磨不掉刻在骨子里的眷念。
她想念柳叶那股子万事不萦于心的懒散劲儿,想念李青竹婶婶温柔似水的眼神,想念韦檀儿姨姨爽利又贴心的唠叨。
更想念那几个小魔头……
小囡囡该长高了吧?
欢欢和宁宁肯定又在府里折腾得天翻地覆。
她身边坐着渊男生。
少年身量抽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马车越是靠近长公主府,少年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车窗外熟悉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喉结上下滚动着。
家,一个对他而言复杂又渴望的字眼。
那个被父亲托付给柳叶时仿佛天塌地陷的夜晚,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车轮碾过长公主府门前清扫干净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最后一声响。
马车刚停稳,车厢帘子就被一只白生生的小手猛地掀开。
“我回来啦——”
小武清脆响亮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府邸的冬日宁静。
她像只轻盈的燕子,不等脚凳放稳就跳了下来,身上那件江南式样的锦缎斗篷在寒风里划出一道亮色。
几乎是同时,内院的月亮门里就涌出了一群人。
“小武姐姐!”
欢欢和宁宁像两颗小炮弹似的冲在最前面,欢欢一头撞进小武怀里,宁宁则紧紧抱住了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