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他摆摆手,仿佛甩掉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喜欢这长安城的热闹,喜欢东市西市里的人声鼎沸,喜欢看那些小商贩为了一文钱讨价还价。”
“喜欢听茶楼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喜欢看寻常人家的孩子能在街上疯跑,不用担心哪天就被乱兵踩死……”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书案光滑的边缘。
“我喜欢这安定的日子。”
“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明天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不用担心睡到半夜房子被人点了,不用看着自己的田地被乱马踏成烂泥。”
“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地种地,买卖,娶妻生子,哪怕日子紧巴点,只要肯干,就有盼头。”
他看向渊盖苏文,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锋芒,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向往和守护之意。
“辽东什么样,高句丽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
“乱世,人不如狗。”
“而这大唐…很好”
“这好字,来之不易。”
“是无数人头落地堆出来的,是陛下和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们绞尽脑汁,斗来斗去维持出来的。”
“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对那把烫屁股的椅子,更是没有丝毫兴趣。”
柳叶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甚至还带着点小小的嫌弃。
“我就想守着这份好,守着这份安生。”
“谁想搅乱了这份安生,谁就是我柳叶的敌人。”
“不管他是北边的狼,西边的虎!”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落在渊盖苏文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让你去西域领兵,镇守边关,就是防着那些想来搅乱这份好的东西。”
“你的本事,用在保境安民上,正好。”
“用在别处……那就是祸害。”
柳叶说完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渊盖苏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窗外的光线透过琉璃窗格,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内心的波澜,远胜过千军万马的奔腾。
柳叶的回答,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
没有冠冕堂皇的忠君爱国,没有深谋远虑的帝国利益,仅仅是因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