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盖苏文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高句丽的王宫,想起了那金碧辉煌下冰冷的猜忌,高建武那张日渐阴沉,疑神疑鬼的脸。
他自己手握重兵时,高建武夜不能寐。
他稍显颓势,高建武又唯恐他拥兵自重。
他渊盖苏文,又何尝不是时刻提防着朝中那些所谓的忠臣暗箭?
君王防臣子,臣子惧君王,大臣们彼此倾轧。。。
整个王城,像一个巨大互相撕咬的牢笼。
哪里有什么盼着家里好?
只有无穷无尽的算计和自保!
“是啊。。。”
渊盖苏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骨的疲惫和痛楚。
“若是当年在王都,我与高建武也能如此……”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眼眶有些发热,他猛地别过头,看向远处屋檐下凝结的冰棱。
柳叶静静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微微发抖,没有说话。
寒风掠过竹梢,带起一片细微的雪尘。
半晌,渊盖苏文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回身时,脸上已恢复了些许平静,只是眼底的黯然更深了。
“让柳兄见笑了。”
柳叶摆摆手,表示无妨,重新拿起小铁剪,目光却投向北方。
“辽东那页翻过去了,多想无益,眼下要紧的,是活着的人。”
渊盖苏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长安城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一角。
“柳兄说的是。”
他顿了顿,提起另一个沉重的话题。
“我刚从河东那边过来,那边。。。风很大。”
“哦?”
柳叶修剪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刮得如何?”
“冷得很。”
渊盖苏文形容道:“我一路所见,市面上的粮价还算稳,但人心是绷着的,那些普通百姓,小商户,脸上都带着愁容,日子紧巴巴的,像头顶悬着块石头,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