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盖苏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露出里面几块大小不一的银锭,轻轻放在柜台上。
他知道长安城的规矩,也预料到可能的刁难。
掌柜的目光在那银锭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渊盖苏文脸上,嘴角向下撇了撇。
带着一种城里人看乡下人,汉人看化外之民的优越感。
“呵,行吧,甲字三号房在后院,安静。”
他拿起一块木牌钥匙,随手丢在柜台上,发出“啪嗒”一声。
“不过可得先说好,咱们这儿是大唐天子脚下,规矩多。”
“晚上别弄出太大动静,尤其。。。别把什么外头的腌臜病气带进来。”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梅丽苍白的脸和虚浮的脚步,那神态里的轻蔑和不耐烦几乎不加掩饰。
梅丽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丈夫的手臂,低下头去。
渊盖苏文的眉头瞬间拧紧,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握着妻子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望向掌柜那张泛着油光的脸,眼神锐利如刀锋。
他渊盖苏文,昔日高句丽大对卢,手掌兵权,翻云覆雨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市井小民的当面侮辱?
若在从前,这掌柜的舌头恐怕已经被割下来了。
然而,那怒火只是一闪而过。
他的手指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妻子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冰凉的温度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冲动的火焰。
他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不是为了逞一时意气,是为了救梅丽的命。
长安,是唯一能找到名医,买到珍稀药材的地方。
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权倾一方的大对卢,只是一个为妻子奔波的异乡客。
儿子渊男生,还在柳叶府上。。。
柳叶的庇护,一个无形的质子,更让他必须忍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炭火和饭菜味道的空气,那空气似乎也带着长安特有的傲慢气息,沉甸甸地压进肺里。
他没有再看掌柜那令人厌恶的嘴脸,只是默默地拿起那块冰冷的木牌钥匙,钥匙上刻着“甲三”的字样。
他扶着梅丽,转身走向通往后院的走廊,将掌柜那隐含讥讽的目光和角落里食客们若有若无的好奇视线都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