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里,在竹叶轩这张书案后,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笨拙的工匠。。。
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并没有减少多少,只是从左边挪到了右边,又从右边分出了几叠。
每一份卷宗都不是简单的准或否。
广州分行申请开辟一条通往狮子国的新航线,附带了航线图,风险评估,预计成本,利润测算,所需船只类型和数量,船长人选履历。。。厚厚一沓。
洛阳分行报告丝绸工坊的染料价格异常波动,怀疑供应商串通抬价,请求总行介入调查或更换供应商。
后面附着三家新供应商的详细背景,样品色牢度测试结果,过往合作信誉评估。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模棱两可的奏对,没有需要揣摩的言外之意。
每一件事都要求可执行的决断。
决策的依据不是帝王心术,而是冰冷的数字,详实的报告,明确的流程,他必须让自己沉浸到每一个细节里去,像一个真正的商行大掌柜那样思考。
三天下来,李世民只觉得脑仁发胀,眼冒金星。
批阅奏章时那种挥斥方遒的感觉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无数具体事务淹没的窒息感。
他终于理解李承乾那小子,当初为何总是一副被榨干的样子。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李世民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甚至怀念起魏征那张刻板的脸和喋喋不休的谏言。
至少那还是在“人”的层面交锋。
这里的对手是无穷尽的数字,和他立刻拍板的实际问题。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门开了,进来一个四十许岁的中年人。
他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眼神却透着商海沉浮历练出的精明与沉稳,正是竹叶轩的二号人物,掌管整个商行钱粮命脉的二掌柜,赵怀陵。
他当年可是正经的国子监大儒,学问极好。
只是性子不喜官场钻营,后来辞官,被柳叶网罗,在竹叶轩里如鱼得水。
“大掌柜。”
赵怀陵恭敬地行了一礼。
在竹叶轩内部,无论李世民真实身份如何,此刻他的身份就是代理大掌柜,这是规矩。